周五下班,天下起了暴雨。
我没有带伞,站在公司大堂里等网约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外,车门打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走了下来。
是傅延。
他瘦得几乎脱相,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个流浪汉。
他手里拿着一把伞,快步走到我面前。
“沈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看着他,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了老李,他告诉我的。”
傅延看着我避如蛇蝎的动作,眼神黯淡了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没接。
“这是我欠你的。”
他颤抖着手,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写满字的纸。
“我这几天,把你这七年为我做的事,和我对你的亏欠,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开始念。
“第一年,你为了给我买画材,连吃了一个月的泡面,我却用卖画的钱给林夏买了生日礼物。”
“第三年,你发高烧到三十九度,我嫌你传染,跑去画室睡了三天。”
“第五年,我答应带你去冰岛,最后却带了林夏。”
“第七年,你查出囊肿,我让你自己去医院”
他念不下去了,眼泪混着雨水砸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沈知,我列了整整一百二十条。”
他抬起头,满眼绝望地看着我。
“我看着这些字,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干出来的事。”
“我怎么会这么混蛋?我怎么会把你伤得这么深?”
“沈知,我把林夏拉黑了,我把画廊重新租下来了,我把所有的钱都转到你名下了。”
他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大堂冰冷的瓷砖上。
周围的同事纷纷侧目,但他毫不在乎。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用我的下半辈子来补偿你,好不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他现在哭得像个失去全世界的废人。
可我的心里,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了。
“傅延,你列了一百二十条。”
我平静地开口。
“但你漏了最重要的一条。”
他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
“第四年,我怀孕过。”
傅延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过你的孩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四年前的十一月,你刚好在冰岛陪林夏看极光。”
“我宫外孕大出血,一个人在手术室里签了切除一侧输卵管的同意书。”
“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后来你回我消息,说极光太美了,你不想被打扰。”
傅延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悔。
“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告诉你,你能从冰岛飞回来吗?你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
“傅延,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你把所有的例外和偏爱都给了别人,留给我的只有理所当然的索取。”
我拿起包,越过他往外走。
“傅延,别再来找我了。”
“你的补偿,我嫌脏。”
网约车到了,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傅延趴在地上,像个濒死的野兽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穿透雨幕,凄厉而绝望。
但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