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国公闻言,意味深长地看着陈云云。
这番诋毁沈宁的说词,他一日之内,居然听了两回。
若第一次说他是受奸人挑拨,还算说得过去。可这次他要是还信,就活脱脱是个傻子。
可他也不是等闲之辈,在京中多年能屹立不倒,定是有手腕的。
于是谢国公压着心中不悦,沉声问:“陈夫人说,她愿意替沈宁受过,此话当真?”
“当真!”陈云云眼里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
在她看来,谢国公这么说,肯定就是对沈婉还算满意。
她自以为万无一失,得意地瞥了沈宁一眼:“谁让她是沈家的姑娘呢!”
“哦……”谢国公了然点头,侧身看向谢安辰,“你来解决?”
谢安辰只一眼就明白了谢国公的意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抬手挡了下嘴角,再抬头时满面肃然之气,冷言:“既然姐妹情深,也不好驳了这份心意。”
“这样吧。”他道,“昨日沈宁看诊时,言辞间多有出言不逊。这藐视国公府,还大不敬的罪名,既然你要替她受,那便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前厅骤然死寂。
“什么?!”陈云云和沈婉如遭雷击,双双僵在原地。
这和想好的不一样啊!
“二姑娘去领板子,至于沈宁,却也是救了谢某与国公夫人,当赏。”
谢安辰摆摆手,示意等在门外的家仆可以进来拿人了。
眼瞅着一群嬷嬷和下人冲上前,沈婉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呼喊:“娘!娘亲求我!”
陈云云也慌了神。
那可是二十大板啊!
沈婉从小娇养在内院,连个戒尺都没受过,怎么受得住这二十大板啊!
陈云云连忙张开双手,挡在沈婉面前:“国公爷,小公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沈宁那个贱人说了什么,才让你们如此误会我们母女俩?”
她抬手指着沈宁。
就见沈宁与元澈不知何时坐下了,两人正端着茶盏,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
“沈宁!你妹妹要挨打了!你还不滚过来认罪?!”陈云云气急,声音格外尖锐。
沈宁吹了吹茶,不疾不徐道:“不是姨娘亲口说的,二妹妹愿意替姐受过?”
“那是!那是……”陈云云被噎住,后面那句博一个好名声,半晌说不出口。
她哪里知道这谢家不按常理,连句客套话都没听出来啊!
“我知道你心中不快,对我抢了你娘的位置心生不满,但你妹妹是无辜的啊!”
陈云云说完,沈宁依旧不为所动。
她急了,上前两步:“我给你跪下了行么!”
“娘!”沈婉咬着唇,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烂了,脸上的委屈化成眼泪氤氲在眼眶里,我见犹怜。
她看看谢安辰,再看看元澈,咬着唇低低啜泣。
这一招她在萧允之面前屡试不爽,便觉得天下男人都吃这一款。
竟梗着脖子,上前一步道:“娘,我去便是,姐姐不疼我,你犯不着求她!”
沈宁瞧着她的模样,噗一下笑出声。
她这是把晋王和谢小公爷,都当脑袋里只装着情爱的傻子了。
果然,元澈与谢安辰的表情都冷了下来,看向沈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厌恶。
“这谢某倒是要问问了,你们沈府平日是怎么教习自家小姐的,跑到别人家来负荆请罪,又想要好名声,又想出尔反尔倒打一耙?”谢安辰看向沈婉,眸子里的厌恶藏也藏不住。
沈婉愣了下,陈云云的表情也难堪到极点。
她还想再求情,谢安辰却不给她机会,略略一抬手:“今日晋王殿下也在,恰好做个证,不是我谢家为难她们,是她们上赶着求我们治罪,别到时说我谢家苛待你们。”
他给了下人们一个眼神:“去,带沈二姑娘受刑。”
“娘!救命啊娘!”
沈婉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前厅,两个身强体壮的仆妇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像拖破布麻袋一般将她往院外拖去。
陈云云慌了神,“婉儿!我的婉儿啊!”
她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前厅,追在沈婉身后,发髻跑散了都顾不上。
这下,沈宁的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她端起茶水,低低润了一口嗓子。
谢国公此时冲着沈宁深深作了一个长揖:“沈姑娘,方才多有怠慢。你不仅救了内子,更救了犬子,这等同于救了我谢家满门的性命!姑娘大恩大德,谢府没齿难忘,定备下重礼,重重答谢姑娘!”
谢安辰也敛去方才的傲慢,走到沈宁面前,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安辰多谢沈姑娘救命之恩。先前安辰神志不清,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看着眼前这对父子,沈宁轻捻着指腹,并未立刻受下这谢意。
她目光扫过两人,淡然道:“国公爷,小公爷,这谢恩的话,两位还是留到日后再说,谢家的事,还没完。”
此言一出,谢国公与谢安辰皆是面色一变。
谢国公急声问道:“沈姑娘此话何意?难道内子和犬子的病根还未除尽?”
沈宁定定地看着,谢国公身上那层醇厚明亮的功德金光,在她眼中汹涌翻滚着。
她最终还是把诅咒两个字揣进了肚子里,只道:“小公爷与夫人病症复杂,今日只算是从鬼门关把人拉了回来,日后沈宁还要再登门几次。”
闻言,谢国公松了口气:“沈姑娘只管放心,我谢家……”
“我要的诊金可不少。”沈宁打断他的话。
谢国公微微一愣,与谢安辰面面相觑。
大梁谁人不知谢家极富贵,祖上积攒的财富,已是常人望尘莫及。
但沈宁这说法,就像是准备一口气掏空谢府一样。
谢国公多少还是有点哆嗦,试探着问:“敢问姑娘这诊金要收多少银钱?”
说完,又觉得会不会不只是要银钱,眼神不自觉的落在谢安辰身上。
毕竟谢国公家里拿得出手的,除了银子,就剩下这个儿子。
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谢安辰被这一眼看得耳根全红,别开视线不敢吭声。
他也知道,沈宁救了他的命,若她要求以身相许,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偏偏元澈一声冷笑,低低道了一句:“你还嫌自己在花楼里的腌臜事不够多?做什么恩将仇报的梦。”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把谢安辰浇了个透心凉。
他瞪了元澈一眼,略显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