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气定神闲,她居高临下注视着陈云云和沈婉。
母女俩形容枯槁、狼狈不堪。
这般场面,沈宁什么也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完了。
陈云云哪里遭过这样大的羞辱,怒火中烧,将什么仪态姿容全都抛之脑后,指着沈宁便咬牙切齿地开骂:“你这个扫把星!害得婉儿平白挨了打,你怎么不去死!”
沈宁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寒的能凝成刀。
陈云云愣了。
她又惊又气又恼,明明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人,怎么会有这如泰山压顶般的气势?
这般威仪,竟比她悉心教导,日日不敢松懈的所有子女,都要强。
不是强一星半点,而是盖过头去!压得她根本不敢吭声。
陈云云后背发凉,骂声戛然而止,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沈婉站在原地,痛得冷汗直冒,她顾不上同沈宁争个高下,只虚虚唤了一声:“娘……”
陈云云回过神,连忙扶着她,满脸心疼。
沈宁这才收回视线,她连半个字都懒得给,转身迈过门槛。
身后,知寻冲着那对母女翻了个大白眼,跟上了自家主子的步伐。
经此一事,陈云云老实了不少。
沈婉伤得也不轻,谢国公家的板子是打得结结实实,没因为她是个闺房小姐,就手下留情。
沈婉的院子里,药苦味混着隐隐的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云云绞着帕子,立在沈怀古身旁,哭得眼尾红肿。
“老爷,您可一定要为婉儿做主啊!自打那个扫把星进了咱们沈家的大门,家里就没一天安生日子!您看看婉儿被打成了什么样?那可是二十大板啊!谢家那些人也是下了死手,婉儿那细皮嫩肉的,硬生生被打得皮开肉绽,我这当娘的心都要痛碎了!”
她越说越恨,一把揪住沈怀古的衣袖:“赶她走!把那个野丫头赶出去!就算不赶出去,也得立刻把她关进柴房里打个半死,给婉儿出气!”
沈怀古转身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猛拍一把桌案,怒道:“你当我不懂心疼婉儿?你当我想留着那个逆女?!”
陈云云被他吼得一愣,抽噎道:“那您倒是动手啊……”
“蠢妇!”沈怀古压低声音,“你当现在是关起门来打骂一个庶女那么简单?你可知外头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
陈云云愣住:“外、外头传什么了?”
“都怪那个晋王!”沈怀古气得胸口起伏,“那元澈平日里不苟言笑,守着他那皇城司,像个阎王!这两日也不知抽了什么疯,逢人便夸咱们家婉儿大义!说她体恤长姐,宁可自己受过,也要跑到谢家去替沈宁领那二十大板!如今满京城都在赞颂她们二人‘姐妹情深’!”
沈怀古越说越觉得荒谬,却又无可奈何:“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让我怎么处理沈宁?若是传出沈宁在家中受虐,元澈那张嘴立刻就能把水搅浑。到时候,婉儿岂不是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货?不仅落不到半点好名声,还要背上虚伪恶毒的骂名!”
陈云云听罢,整个人都傻了。
“姐妹情深?!”陈云云反应过来后,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那个扫把星毫发无损,我的婉儿却要遭这种活罪?下个月初十就是太后的生辰宴了!婉儿苦练了半年的舞,就指望着能在宴席上大放异彩,入了贵人们的眼!如今她连床都下不了,这大好的前程全毁了!难不成这罪就白受了?”
提到太后生辰宴,沈怀古的眼底忽地闪过一抹精光。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之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太后生辰宴没人去……婉儿去不了,便让沈宁去。”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什么?!”陈云云瞬间炸了毛。
“沈怀古!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那个小贱人害得婉儿如此凄惨,你不仅不罚她,竟然还要把这么好的露脸机会让给她?太后生辰宴是什么场合,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都进不去,你竟然给她铺路!”
“闭嘴!”沈怀古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住了陈云云,随后站起身,走到门口谨慎地看了一眼院子,将房门死死关严。
他走回陈云云身边,压低了嗓音:“你懂什么?我不仅要她去,还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去。”
陈云云气得浑身发抖:“你……”
“她现在是谢家的恩人,晋王不知为何也盯的紧,咱们现在动不了她。但是,不代表宫里也动不了。”沈怀古冷笑一声,“你久居内宅,自然不知太后娘娘对花生过敏,一旦误食,轻则浑身起疹,重则当场断气。”
陈云云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把嘴闭紧了,此事在宫中是绝密,唯有太医院几位老太医和几个心腹重臣知晓。”沈怀古一边算计一边道,“等到了生辰宴那日,我会想办法买通宫人。只要让沈宁这野丫头不知死活地把掺了花生的寿礼或吃食端到太后面前……”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一旦太后吃进去,龙体有损,圣人雷霆大怒,别说是元澈,就是大罗神仙也保不住她!这叫借刀sharen。”
陈云云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跳动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会不会牵连咱们啊?”
沈怀古轻笑:“满京城谁不知道她德行有亏,且只回来这么几天,加上我那些朝堂友人帮我周旋,不用担心。到时候,只有她沈宁要被千刀万剐,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陈云云盯着沈怀古,还是有些犹豫,又问:“那她要是死了,她那贱人娘亲留下的家产和嫁妆?”
沈怀古略一思索,声音冷了:“沈宁十年没有回来,咱们也没给她办归家宴,到时候找个年岁相近的人,我说她是沈宁,她就是沈宁。”
“可不是还留了什么口信?”陈云云依旧不踏实。
毕竟沈宁的娘亲可是江南第一富商家的嫡女,除了库房里锁着的嫁妆,还有不少产业。
这么多年,沈怀古用了各种方式也没能套出到底是个什么数字,只知道庞大到寻常人想都不敢想。
他眼眸眯起,冷冷道:“就说那丫头遭了难,忘了,我看裴家人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