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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聿在山上等了一周。
林见清不再见他,也不接他的电话。
他被限制在别墅附近活动,有专人看守,无法进入别墅的其他区域。
但他不打算离开。
他知道,如果这次离开,他就真的永远失去林见清了。
第七天晚上,看守他的人突然全部撤离了。
陆时聿意识到不对劲,冲出别墅,向别墅的另一端跑去。
夜色很浓,没有月光,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栋白色建筑,但门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人。
地下室的入口敞开着,灯光从下面透出来。
陆时聿犹豫了一秒,走了下去。
长长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他听到声音。
女人的声音,在唱歌。
是那首《小星星》,念念最喜欢的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陆时聿的心跳加速,他加快脚步,冲向声音来源的房间。
门虚掩着,歌声从里面传来。
他推开门。
然后,他看到了地狱。
沈知夏被绑在椅子上,面对着那面贴满念念照片的墙。
她在唱歌,声音嘶哑,断断续续,但确实在唱。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没有任何焦距,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而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但地上有一大摊暗红色的血迹。
林见清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怀里抱着念念的骨灰盒,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清清”陆时聿的声音在颤抖。
林见清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正好,赶上最后一场审判。”
“沈知夏她”
“自杀了。”林见清淡淡地说,“用我留给她的刀。当然,那是我故意留给她的。我知道她会这么做,因为她承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如果她还有良心的话。”
陆时聿冲向沈知夏,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但很微弱。
“叫救护车!”他回头对林见清吼。
林见清笑了:“没用的,陆时聿。这里是深汕,最近的医院也在三百里外。等过去,她已经死了。”
陆时聿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你是你故意”
“是我故意给她刀,是我故意刺激她,是我故意让她看到那些画面,听到那些声音。”
林见清缓缓站起身,抱着骨灰盒走向他,“但选择结束生命的,是她自己。就像三年前,她选择松开念念的手一样,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停在陆时聿面前,仰头看他。
“陆时聿,你现在是什么感觉?看着你选择的人,在你面前慢慢死去,是什么感觉?”
陆时聿说不出话。
他看着沈知夏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看着地上那摊血迹,看着林见清冰冷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医院的太平间外,林见清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睛红得滴血,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说:“陆时聿,我恨你。”
那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救护车”他喃喃自语,手忙脚乱地掏手机,但这里没有信号。
“没用的。”林见清又说了一遍,“你救不了她,就像你当年救不了念念一样。”
陆时聿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林见清。
“是你”他低声说,“是你计划好了这一切。从沈知夏出院,到她被绑架,到她在这里受折磨,到她自杀都是你计划好的,对不对?”
林见清没有否认。
“为什么?”陆时聿问,声音嘶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
“因为法律给不了我正义。”林见清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法律只会给她一张精神病鉴定,让她在疗养院待三年,然后出来继续祸害别人!法律只会告诉你,她不是故意的,她是过失致人死亡,她已经受到惩罚了!法律只会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向前看!”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陆时聿。
“但我的念念死了!她死了!死在你的选择里,死在沈知夏的恶毒里!她再也没有机会长大,没有机会上学,没有机会谈恋爱,没有机会结婚生子!她的人生,停在那个仓库,停在你选择沈知夏的那一刻!”
眼泪终于从她眼中滑落,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令人心碎。
“所以我要自己讨回公道。用我的方式,用念念应得的方式。”
陆时聿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女人。
“那现在呢?”他问,“沈知夏要死了,你的仇报完了吗?可以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家?”林见清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陆时聿,从念念死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家了。而你,也从那天起,不再是我的家人。”
她转身,看向沈知夏。
沈知夏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的嘴唇还在动,无声地重复着那首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快死了。”林见清轻声说,“你猜,她死前最后一刻,会在想什么?是后悔,是恐惧,还是终于解脱?”
陆时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见清,看着这个他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熟悉。
是三年前在太平间外,那个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的林见清。
是他这三年来,一直刻意忽略、刻意逃避的林见清。
是他亲手造就的林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