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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那天,我去了。
省高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旁听席坐得满满当。
有记者,有同行,有曾经在陆亦舟手底下做过事的前员工。
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穿了一身黑色西装。
妆容精致,神色平静。
苏特助坐在我旁边,后脑勺的伤早就好了。
但剃发缝针的地方留了一道三厘米长的疤。
九点整,法警从侧门带出了被告。
陆亦舟出现的那一刻,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他瘦了至少二十斤。
颧骨高突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不止。
他被法警押上被告席,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旁听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审判长宣布开庭。
检察官站起来,开始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陆亦舟,男,三十一岁,原顾氏集团大区总监。”
“涉嫌职务侵占罪,涉案金额四千七百万元。”
“涉嫌洗钱罪,涉案金额两亿三千万元。”
“涉嫌故意伤害罪。”
“涉嫌聚众斗殴罪。”
“涉嫌非法持有管制刀具罪。”
“涉嫌绑架未遂”
起诉书洋洋洒洒读了十几分钟,厚厚的一摞纸翻了一页又一页。
旁听席上鸦雀无声,只有检察官平稳冷静的声音回荡在审判庭里。
每读到一条罪名,陆亦舟的肩膀就缩一下,到最后整个人佝偻着,像一只被踩扁了的虫子。
轮到被告陈述环节。
陆亦舟的辩护律师已经换了第三任了,是一个年轻律师,
他站起来做了简短的辩护,主要是求轻判,说被告认罪态度良好。
然后法官问陆亦舟是否有补充陈述。
陆亦舟站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是朝法官跪的。
是朝我。
他面向旁听席的方向,双膝重砸在地板上,额头狠狠磕下去。
“咚!”
“咚!”
“咚!”
连磕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声音沉闷。
“念念,我对不起你。”
他抬起头,额头已经磕红了一大片,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能不能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帮我求情”
法警立刻上前拉他,他挣扎着还要磕头。
“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鬼迷心窍!”
“孩子还那么小,他连爹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我不求你原谅我,求你跟法官说句话,让我少判几年,我出来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他哭得撕心裂肺,涕泗横流,那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旁听席上有人唏嘘,有人嗤笑。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法官敲了法槌:“被告人注意法庭秩序!”
法警把他强行拉起来,按回了被告席上。
他还在回头看我,眼睛通红,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择日宣判。
法警押着陆亦舟往侧门走。
我站起来。
陆亦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我走到被告席旁边,隔着栏杆,跟他面对面。
距离不到一米。
他浑身颤抖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乞求。
我一字一句地说:
“陆亦舟,你跪在我面前求饶的样子,跟三年前你跪在雨里求婚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我继续说:“但我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会心软的顾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过身去了。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他崩溃的哭嚎声,回荡在空旷的审判庭里。
我推开法院大门,外面阳光刺眼。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数罪并罚,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林晓晓以共同犯罪从犯论处,判处有期徒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