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离开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林禄没有发火,端起紫砂茶杯,喝了一口。
“你把笔拿走,痛快是痛快了,但你想过你爸妈明天怎么在车间抬起头吗?”
“全额医保的名单,下午一点就要报到厂办,这个字我不签,他们这辈子就只能拿最低档的退休金。”
他拿出一根烟,陈师傅立刻极有眼色地凑上前,替他点燃。
林禄抽了一口,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着我:
“其实多大点事呢,你妹妹身体不好,大家有顾虑是人之常情。”
“你报了警,我老婆在局子里待了一夜,这气你也算出了。”
“现在撤案,大家各退一步,你赔个十万八万的名誉损失费,这事就算翻篇。”
“你爸妈的内退,我照样给办。”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用我爸妈的退休金做筹码,不仅要免除他老婆的刑事责任,还要从我这里再敲一笔钱。
林秀梅坐在一旁的待客沙发上,正低头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
听到十万八万的数字,她抬起眼皮,语气轻描淡写:“小沈啊,我老公这是在给你指明路。”
“你真以为警察能把我怎么样?我收的钱那是家委会的油费,账面上干干净净。”
“你非要死磕,最后吃亏的还是你爸妈,这厂里,谁敢得罪车间主任?”
看着他们把敲诈勒索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发火。
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两声盲音后,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恭敬的声音。
“沈董,您好,我是王建国。”
王建国是这家拥有三千名员工、年产值数亿的大型机械厂的厂长。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林禄夹着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我看着林禄的眼睛,语气平淡地开口:“王厂长,在厂里吗?”
“在的,沈董。”王建国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严谨:“您有什么指示?”
“通知全厂中层以上干部,包括副厂长、各部门总监、各车间主任。”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十分钟后,在顶楼一号会议室开会。”
“好的,会议主题是?”
“人事肃清。”我看着林禄指间那一截快要烧到手的烟灰,继续说道:
“特别是二车间主任林禄,必须在场。”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明显愣了一秒,但没有多问一个字:
“明白,我马上通知,沈董您到了吗?我下楼接您。”
“不用,十分钟后会议室见。”
我挂断了电话。
林禄指间的烟灰终于断裂,掉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没有去掸,盯着我的手机,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林秀梅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在这装什么神弄什么鬼?随便找个人打个电话就说是王厂长?你当这是拍电视剧呢?”
我将手机收回口袋。
“是不是装神弄鬼,去顶楼看看就知道了。”
我看着林禄,声音放得很轻:“林主任,带上你的辞退通知书。”
“林秀梅,你也带着你的专车司机一起上来,看看你手里这点权力,到底能不能保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