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半年后,我升任西北校飞基地航线负责人。
总部的处分结果早已落地。
乔绵离开航线规划系统。
江舟解除停飞后,只能执行普通调机和非核心航班。
听说他申请过复飞极端环境试飞,被安全委员会驳回三次。
这些消息,都是同事闲聊时提起的。
我没有主动问。
那天傍晚,沙尘预警突然升级。
导航信标短时失准,三架训练机等待指令,一架调机航班被迫改道西北空域。
塔台里灯光全亮。
我戴上耳机,盯着雷达残影。
“二号机保持高度,沿东侧风切边缘绕飞。三号机不要下降,重复,不要下降。”
频道里传来飞行员紧张的确认声。
很快,另一个呼号插进来。
“西北塔台,这里南航调机761,遭遇沙暴偏航,请求紧急引导。”
我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声音,我太熟。
江舟。
塔台同事看向我。
我只停了半秒。
“调机761,报告剩余油量、高度、航向。”
那边也静了一瞬。
随后,江舟回答。
“剩余油量足够四十分钟,高度三千二,航向偏西十三度。”
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沙哑。
“李言若,是你吗?”
我看着屏幕。
“调机761,当前频道只保留飞行通话。”
他沉默。
“收到。”
沙尘回卷得比预判更快。
雷达残影时断时续。
地面标识几乎全部消失。
我调出半年前建立的干河床反射带模型。
“调机761,左转航向二八零,下降至两千六。注意,前方三十秒有侧风切变。”
江舟没有迟疑。
“左转二八零,下降两千六。”
从前他总说,只有我画的航线,他才敢闭眼飞进云里。
现在他在风沙里,仍然只能听我的。
可我心里没有快意。
只有一条飞机,和一组风险参数。
“调机761,十秒后穿越风切边缘,保持姿态。”
频道里传来轻微杂音。
江舟声音压得很稳。
“明白。”
塔台同事盯着屏幕,低声倒数。
“三,二,一——”
雷达亮点穿过沙墙边缘,重新回到可控航迹。
我继续下令。
“沿干河床反射带切入备用航路,跑道二号,风向西北,侧风可控。”
江舟说:“收到。”
五分钟后,调机761安全落地。
塔台里爆出一阵松气声。
我摘下耳机,准备去复盘。
刚走出塔台,江舟站在外面。
他穿着飞行夹克,肩上落了沙。
半年不见,他瘦了很多。
“谢谢你救我。”
我停在台阶上。
“职责范围内。换成任何一架飞机,我都会这么做。”
他眼底像被沙刺了一下。
“对你来说,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呼号?”
我看了看表。
“如果你没有别的飞行安全问题,我还有复盘会。”
他上前一步。
“李言若,我这半年一直在等你同意通话。”
“我没义务接。”
“我知道。”
他声音低下去。
“可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风从两人中间刮过。
周砚北从值班楼出来,把一件防风外套递给我。
“复盘会推迟十分钟。先把外套穿上。”
江舟的视线落在那件外套上,脸色微微变了。
我接过。
“谢谢。”
江舟忽然开口。
“他是谁?”
周砚北看向他,语气平和。
“试飞工程队长,周砚北。”
江舟却盯着我。
“你不解释吗?”
我把外套拉链拉上。
“江舟,我们已经在离婚冷静期后提交了第二次材料。你没资格问这个。”
他喉结滚动。
“我没签。”
我说:“那就按法律流程走。”
江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平的纸。
是我当初留下的离婚预约单复印件。
边角被磨旧了。
“明天,我去民政局。”
我还没说话,塔台警报再次响起。
值班员冲出来。
“李工,二号训练机信标丢失,请立刻回席!”
我转身往里走。
江舟在身后喊我。
“李言若,等这次结束,我们谈一次。”
我没回头。
塔台门合上前,我听见周砚北说:
“江机长,她现在负责的是整个空域,不是你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