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二号训练机的特情处理到深夜才结束。
我从塔台出来时,江舟还在外面。
风停了些。
基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酸梅汤。你以前熬夜后喜欢喝这个。”
我没接。
“西北夜里凉,不喝冰的。”
江舟手指僵住。
“那我明天换热的。”
“别送了。”
他低声说:“我只是想补偿。”
我看着他。
“你不是想补偿我,你只是接受不了我不再需要你。”
这句话让他脸色白了些。
他终于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他说:“平安符的事,我错了。”
风吹动值班楼外的旗绳,哗啦作响。
“那天我不是嫌你。我是怕机组看见,说我靠妻子的祝福才敢飞。”
我笑了。
“所以你撕掉我的祝福,去珍惜乔绵的祈祷?”
江舟闭了闭眼。
“我那时昏了头。”
“不是。”
我说。
“你很清醒。你知道我不会让你难堪,知道我会替你兜底,知道我即使委屈也会把航线算到最安全。你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他喉咙发紧。
“我现在知道你会走了。”
“晚了。”
我拿出新的离婚登记材料。
“下周一,总部民政服务点。我会请假回去。你按时到。”
江舟没接。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起诉。”
他的眼睛红得很慢。
不是哭,就是被逼到退无可退。
“李言若,我们六年感情,三年婚姻,你就用两张纸结束?”
我把材料塞进他手里。
“你当众撕掉那角航线图时,比这轻松。”
他像被钉在原地。
“我后来找过那张图。”
我抬眼。
“找它做什么?”
“我想把那一角粘回去。”
我静了两秒。
“航线图可以补档。尊重撕了,粘不回去。”
江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声音哑得厉害。
“是不是因为周砚北?”
我几乎被气笑。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离开你,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他抬头,眼底终于浮出狼狈。
“那你告诉我,我还剩什么机会?”
周砚北从值班楼出来,脚步停在我们旁边。
他没有伸手拉我,也没有替我回答。
只是看向江舟。
“江机长,这里是校飞管制区。无关人员逗留超过规定时间,需要离场。”
江舟攥紧材料。
“我和她还没离婚。”
周砚北语气不变。
“管制区只认权限,不认婚姻关系。”
这句话很轻,却准。
像当初我取消他的紧急门禁。
江舟看向我。
“李言若,你让他说,还是你自己说?”
我往值班楼走。
“门岗会送你出去。”
江舟忽然抬高声音。
“清清!”
这个小名在夜色里砸下来。
我停住,却没回头。
他一字一顿。
“如果我签了,你是不是就真的不回头了?”
周砚北替我推开值班楼的门。
明亮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
我走进去前,只说了一句。
“江舟,我的航线从来不飞回头路。”
门在身后合上。
外面,门岗的电瓶车停下。
“江机长,请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