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单上,每一笔转账的户名,都是夏青禾。
而每一笔的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
“卖血营养费抵扣”、“黑市新药试药尾款”、“黑窑搬砖工钱结算”。
整整五年,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陆司澈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叶雅扶着她父亲,从后台走出来。
她看见地上的流水单,脚步停住,脸上的笑还挂着,僵在那儿没收回去。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陆司澈弯下腰,手指颤抖地捡起一张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流水单。
日期是三年前的除夕夜。
金额:五万。
备注:试药三期结款(伴随轻微肝损伤)。
他记得那个除夕夜。
窑口因为资金链断裂,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拿着五万块钱现金走进来,告诉他这是我找亲戚借的。
那天我脸色惨白,连喝口热水都在吐。
我骗他说是胃肠感冒。
他只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转头就把钱发给了工人,然后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这这是什么?”
陆司澈的声音发哑,猛地抬头看向光头。
“这不可能!我的投资是小雅的父亲拉来的!是叶氏集团的钱!”
“叶氏集团?”
光头嗤笑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叶氏集团三年前就破产了,那个姓叶的老赖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你那小师妹拿什么给你投资?拿嘴吗?”
叶雅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本来正站在台阶上享受闪光灯。
听到这话,她脸色刷地白了,提着裙摆跑下来。
“师哥,你别听他胡说!”
“这些人就是夏青禾雇来捣乱的!”
她伸手去拉陆司澈的胳膊。
陆司澈却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他死死盯着叶雅,眼底的温和理智寸寸碎裂。
“小雅,你告诉我,你拉来的那一千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雅被他吓退了一步,支支吾吾。
“我那是我爸生前的朋友借的”
“放屁!”
光头啐了一口。
“那一千万,是夏青禾上个月把自己的命抵给我们老大,签了十年的死契换来的!”
“要不是看在她连命都不要的份上,你这破工作室早被我们老大拆了!”
陆司澈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签到台上。
流水单从手里散落一地。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台阶下的我。
“青禾”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些都是真的?”
我看着他,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沉冤昭雪的委屈。
“是真的。”
我淡淡地开口。
“所以,你刚才那三十万的封口费,可能不太够。”
陆司澈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看着我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呢子大衣,看着我手里提着的廉价帆布袋。
视线最后落在我那双布满冻疮和伤疤的手上。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每次洗冷水时倒吸的凉气,想起我半夜疼得蜷缩在床角的背影。
他以为那是我娇气,是不懂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眼底满是痛苦,朝我走过来。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
我扶稳了瞎眼老头。
“老先生,我们该进去了。”
“评委席还在等您。”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扶着老头,越过他僵硬的身体,径直走进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