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流程已经被彻底打乱。
可陶协的几位老泰斗已经坐在了前排,媒体的镜头也都架好了。
陆司澈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走进来。
叶雅咬着牙强撑着镇定,指挥助理把他们烧制好的“天青釉”展品端上台。
那是一只造型精美的梅瓶,聚光灯下,釉色确实呈现出均匀的青。
“各位前辈,这是我们工作室历时五年,由叶雅主创恢复的天青釉。”
陆司澈站在台上,声音却毫无底气,目光一直游离在我的方向。
前排的几位泰斗传阅着那只梅瓶,纷纷点头称赞。
“不错,发色均匀,确实有宋代汝窑的神韵。”
“后生可畏啊。”
叶雅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挑衅地瞥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坐在最中间的瞎眼老头突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死物一个,也敢叫天青釉?”
全场哗然。
一位泰斗皱起眉头,刚想发作。
看清老头的脸后,腾地站了起来。
“齐齐老?您怎么出山了?”
齐老,景德镇陶协隐退十年的真正泰斗,当年唯一见过完整天青釉残片的人。
齐老冷哼一声。
“我要是不出来,这老祖宗的脸都要被这帮急功近利的蠢货丢尽了。”
他指着台上那只梅瓶。
“釉色是用化学制剂调的吧?火候全靠电脑温控,没有一丝人味。”
“这种工业垃圾,也配叫天青?”
叶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齐老,您不能因为看不见,就随便污蔑人!”
“我是看不见。”
齐老从宽大的袖管里,摸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物件。
“但我闻得出什么是真火,什么是假火。”
布一解开,一只莹润如玉、光可鉴人的茶盏出现在众人眼前。
灯光打在上面,釉面上的开片仿佛有生命般流转。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才是真东西。”
齐老把茶盏放在桌上。
“这是我旁边这个丫头,在镇尾的废柴窑里,用一双手,一块一块柴火烧出来的。”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的身上。
陆司澈死死盯着那只茶盏,瞳孔剧烈收缩。
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他这五年梦寐以求的完美境界。
“青禾”
他走下台,不顾一切地冲到我面前。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这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认真看我的手。
指关节因为风湿严重变形,手背上全是冻疮破裂后的黑痂。
掌心密密麻麻的针孔是试药留下的。
那层厚茧,是搬砖磨出的。
那双曾经被他夸赞为“被上帝亲吻过”的雕塑圣手。
彻底毁了。
陆司澈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对不起青禾,对不起”
他用那种理智被彻底摧毁的、近乎哀求的声音。
“我错了,方子是你的,荣誉是你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流泪的眼睛,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用力地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他。
“这是拆伙协议,和天青釉配方的切割声明。”
“陆司澈,我不欠你了。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