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饭局订在码头附近的海鲜楼。
韩洲进门时,几个船员起哄叫韩船。
温嘉穗坐在靠窗位置。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笑得坦荡。
“嫂子好,我是温嘉穗。总听韩哥提起你,说你特别会照顾人。”
我点头:“你好。”
韩洲帮我拉开椅子,低声说:“注意情绪,别让大家难堪。”
我没接话。
席间他们聊靠港、补给、航线、海况。
韩洲很少这么放松,肩背不像在家里那样绷着,别人敬酒他也不推。
温嘉穗给他倒茶,递纸巾,动作自然到像做过很多次。
老钱的妻子岑雁坐在我旁边,几次欲言又止。
温嘉穗忽然说:“嫂子,我敬你一杯。”
“韩哥之前总说,家里有你,他才敢安心跑远洋。”
她举着橙汁,眼尾轻轻扫过韩洲。
“我特别羡慕你们这种稳定感。不像我,想靠近谁都怕没资格。”
桌上有人立刻笑起来。
“小温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暗恋韩船啊?”
“听说你俩之前就认识,不会是旧情未了,现在再续前缘吧?”
韩洲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笑。
“别乱开玩笑。”
我看着杯中浮着的茶叶。
“稳定感不是靠一个人守出来的。”
包间静了半拍。
温嘉穗脸上笑意淡了些,很快又恢复。
“嫂子说得对。我刚上船,什么都不懂,韩哥帮了我很多。”
“上次夜班风浪大,我吐得站不稳,是韩哥把自己那件防风服给我,还在驾驶台陪我熬到天亮。”
她说完,转头看韩洲。
“那件衣服我洗好了,明天还你。”
韩洲筷子顿住。
我记得那件防风服。
三年前我们刚搬到新家,韩洲第一次升大副,我用兼职的钱给他买的。
袖口我亲手缝了一个很小的H。
他说海上风硬,穿着正好。
我放下筷子。
“那件衣服,你说丢了。”
韩洲脸色变了变。
“船上东西借来借去很正常,我可能记错了。”
“一件衣服你也要计较?”
温嘉穗忙站起来。
“嫂子你别误会,韩哥当时看我冻得厉害才借我。”
“我不知道那衣服这么重要,要不我赔你一件新的?”
她说得真诚,眼眶也红得恰到好处。
韩洲立刻看向我,压着声音。
“黎青禾,差不多行了。”
“她一个小姑娘不容易,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让她下不来台?”
“我让她下不来台,还是你们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到了这一刻,他先护住的还是别人的难堪。
“我坐在这里,听她讲你把我送你的衣服借给她,听大家起哄你们感情好,我就很容易?”
韩洲被我问住,随即满脸怒气的放下酒杯。
“你要是不想吃,就先回去。别把家里的脾气带到外面。”
满桌人不再说话。
温嘉穗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杯子。
“韩哥,要不我走吧,都是我不好。”
韩洲起身按住她肩膀。
“你坐下。”
他没有看我。
我拿起包,从椅背上取下外套。
岑雁想拉我,被我轻轻避开。
走到门口时,韩洲终于开口:“你今天要是真走了,以后别想再让我带你见朋友。”
我扯了扯嘴角。
“以后不用了。”
门关上前,我听见有人低声劝他追出来。
韩洲没动。
下楼时,海鲜楼门口正在放端午龙舟赛的回放。
屏幕里鼓声急促,船桨齐落。
岸上人喊得声嘶力竭,好像只要够用力,船就一定能靠岸。
可有些人,早就不在同一条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