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连夜买票回老家。
母亲躺在病床上，疼得额角冒汗，还关心的开口。
“阿洲呢？跑船刚回来，别让他折腾。”
我替她掖好被角，背过身擦掉眼泪。
“他这两天工作忙，非要跟我来，我没让。”
母亲看了看我泛红的眼眶，愣了愣，却没再问。
手术排在第二天下午。
签字时医生说老人基础病多，风险很大。
我给韩洲打电话，连续三次没人接。
第四次，他接了，背景音里有车流和温嘉穗的声音。
“青禾，我这边在医院。”
“我妈要手术。”
“我知道，你先签。我这里嘉穗检查出低血糖，医生让观察。”
我听着他的解释，只觉得可笑。
低血糖有护士，有糖水，有同事。
我妈手术室门口，只有我一个人。
“韩洲，你能不能现在过来？”
他那边安静片刻。
“我买最晚一班高铁，行吗？你别逼我马上丢下她，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
我把知情同意书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行。”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母亲被推出来时麻药没退，脸色白得厉害。
我守到夜里，韩洲到底没有来，只发来一条消息。
“临时回船处理检查，明早到。”
早晨六点，温嘉穗发了朋友圈。
一张医院走廊照片，韩洲坐在长椅上睡着，外套搭在她肩头。
配文：“人在脆弱时，才知道谁会留下。”
共同好友不多，我看见岑雁点了赞，很快又取消。
我关掉手机。
上午，母亲醒来，疼得一直冒汗。
我去护士站拿药，回来时听见隔壁床家属聊天。
“你女婿呢？”
母亲轻声说：“跑船，工作忙。”
“再忙丈母娘手术也该来啊。”
母亲没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段婚姻不只磨掉我一个人。
它像潮湿的墙角。
霉斑从我身上长到我妈脸上，让她也替韩洲找借口。
下午韩洲终于到医院。
他手里拎着果篮，衬衫皱着，眼底有血丝。
母亲看见他，立刻撑着笑。
“阿洲来了就好，别听青禾说得严重。”
韩洲走到床边，叫了声妈，又问医生情况。
样子周全，态度也好，任谁看都是个赶来尽孝的女婿。
如果没有温嘉穗随后打来的电话。
他看一眼屏幕，转身出去接。
门没关严。
温嘉穗带着哭腔。
“韩哥，船务那边说我体检记录有问题，可能这趟不让我上船。”
“你能不能回来帮我解释？我真的怕。”
韩洲低声哄：“你别哭，我马上问问。”
我走到门口。
“你要走？”
韩洲回头，脸上闪过为难。
“她的资料是我帮着办的，真出问题，我不能不管。”
“我妈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来了。青禾，别在医院闹，行吗？”
母亲在病房里听见动静，撑着叫我。
“青禾，阿洲有事就让他去。妈这里有你。”
韩洲看向我，似乎在等我懂事。
我垂下眼，指尖一点点松开。
“韩洲，你去吧。”
韩洲愣住，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松口。
“真的？”
我走进病房，替母亲调低输液速度。
“真的，我不拦你。”
韩洲站了一会儿，终究拿起手机走了。
当天夜里，我请护工照看母亲，坐最早一班车回到我们在港城的家。
那套房子里有太多海的痕迹。
墙上航海图，书架上船模，冰箱贴是他每个靠港城市带回来的小东西。
我花了整整一夜，把属于我的衣物和几张老照片装进行李箱。
天快亮时，我在餐桌上留下一封信。
“韩洲，我上岸了。离婚协议会寄给你。”
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手机震动，韩洲发来消息。
“嘉穗的事处理完了，我明天回去陪你和妈，别再胡思乱想。”
我删除对话框，拔出电话卡。
楼下第一班公交驶过，车身广告写着：去看海，不必等谁。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