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韩洲第二天傍晚赶到医院时,病床已经空了。
护士说我上午替母亲办了转院,没留新地址。
他连夜回到了港城的家。
这些都是岑雁后来告诉我的。
她说那天港城下暴雨,楼道潮得厉害。
门打开,屋里没有灯。
韩洲叫我名字,没人应。
厨房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冰箱里只剩几瓶矿泉水。
卧室衣柜空了一半,浴室台面少了我的洗面奶,书房里那盏我常用的小台灯也不见了。
他一开始没慌。
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直到听见空号提示才变了脸。
餐桌上的信被雨风吹得一角翘起。
他拿起来看完,又翻来覆去看背面,像不信只有这么短。
离婚协议三天后寄到。
我请律师拟好,财产按法定分割。
港城那套房是婚后共同还贷,我只拿该拿的部分。
韩洲没有签。
他开始到处找我。
先去我老家的旧房子,门锁着,楼道里堆着别人家的杂物。
邻居只说我回来过,又很快带着母亲走了。
他给我母亲打电话,也是关机。
又托人问亲戚,得到的也只是几句含糊的推脱。
后来,他去找岑雁。
岑雁把他堵在小区门口,没请进门。
“青禾去哪我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
她的语气很冷。
“韩洲,你别觉得她突然狠心。她给过你太多机会,多到旁人看着都替她累。”
韩洲眼睛发红。
“我没有想过离婚。”
岑雁冷笑一声。
“那你想过什么?家里有个等你的妻子,港口有个崇拜你的姑娘。”
“你两边都舍不得失去,又觉得自己没做出格到不可挽回。”
“可婚姻不是靠没睡到一张床才算清白。”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母亲病房外削苹果。
闻言,我把苹果皮扔进垃圾桶,内心毫无波澜。
母亲出院后,我带她去了海边一座小城。
那里没有大港口,只有渔船和慢慢退潮的滩涂。
我租下一间临街小屋,白天照顾母亲复健,晚上给附近民宿画墙绘。
日子不富裕,却安静。
韩洲开始给我写信。
第一封寄到老家,亲戚转给我。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我们刚结婚时在出租屋门口拍的。
他说那年他第一次上远洋,船期延误。
我冒雨去车站接他,鞋都湿透,却还笑着问他想吃面还是馄饨。
他说他那时真心想给我一个安稳的家。
我信。
正因为信,才更难过。
第二封信里,他说温嘉穗已经调离他们船。
他说自己把那件防风服找回来,洗干净放在柜子里,等我回去。
我没回。
第三封信寄来时,信封上多了水渍,字迹洇开一块。
他说他申请停航休整,心理评估没通过。
夜里一闭眼,就是我站在医院走廊问他能不能来。
我把信收进抽屉。
有些伤口,恢复了不代表没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