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离婚证拿到那天,天气很好。
民政局门口有对新人在拍照,女孩举着红本,男孩笑得局促。
韩洲站在台阶下,手里同样拿着一本证件,只是封面写着离婚证。
“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
他点头。
我们并肩走到路口,短短几十米,没有争吵,也没有眼泪。
等红灯时,他忽然说:“我下周复航。”
“挺好。”
“不是远洋,先跑近海。心理医生说,我不能一直逃。”
韩洲又说。
“温嘉穗离开公司了。她给我发过一封道歉邮件,我没回。”
“你不用告诉我。”
他苦笑。
“我知道。我只是……以前总把你排除在我的世界外,现在什么都想跟你说,又没资格。”
绿灯亮,人群往前走。
我停在原地。
“韩洲,别把我当忏悔室。”
他喉结动了一下。
“好。”
之后一年,我们没有再见。
我在海边小城开了间小小画室,教孩子画画。
母亲复健得不错,天气好时会去市场买鱼,跟摊主讨价还价。
岑雁偶尔来看我,带来港城消息。
她说韩洲复航后变得很安静,不再参加饭局。
每次船回来,他总在港口外站一会儿,手里不拿行李,也不等人。
“老钱说,他有次看见韩洲买了一束向日葵,站到花都蔫了,又扔进垃圾桶。”
我听完,摇了摇头。
“花不该被买来赎罪。”
岑雁看我一眼,没再提。
第二年春天,我收到一张明信片。
没有署名,邮戳来自鹿特丹。
照片是港口黄昏,集装箱层层叠叠,远处有一艘船正要离岸。
背面只有一句话:“今天靠港,我自己下船吃了热饭。”
我把明信片夹进一本旧书里。
那本书后来被学生借走,又还回来。
明信片掉在地上,小姑娘捡起来问:“老师,这是你朋友寄的吗?”
我想了想。
“算是以前认识的人。”
小姑娘把它放回书页,跑去画水彩。
日子继续往前走。
我认识了一个叫贺弦的民宿老板。
他话不多,喜欢修旧家具,手上总有木屑味。
第一次约我吃饭,他提前问我忌口。
那一刻我才发现,尊重不需要多隆重。
后来他追我,追得很慢。
送花只送到画室门口,不进我家。
知道我离过婚,也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母亲很喜欢他,说他像潮水退后留下的平滩,踩上去踏实。
我没有急着答应。
有些人上岸后,还要晒干身上旧海水。
第三年端午,贺弦拎着糯米和粽叶来画室。
“会包吗?”
他实话实说:“不会,但可以学。”
我看着满桌材料,忽然笑了。
那天傍晚,韩洲的船靠港。
我不知道。
直到岑雁深夜给我发消息。
“青禾,韩洲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