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等船的人先上岸 > 第9章

9.
岑雁说,韩洲在靠港前突发胃出血,被送到医院。
医生说长期作息紊乱,加上心理压力和饮食不规律,身体早就扛不住。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
贺弦在厨房煮粽子,见我站着不动。
“要去吗?”
我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他把火调小。
“想清楚再走,粽子能等。”
这句话让我眼眶忽然发热。
不是为韩洲,是为能等这两个字。
我最终去了港城。
医院走廊还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老钱守在病房外,看见我,松了口气。
“他醒着。一直叫你名字。”
我推门进去。
韩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扎着针。
他看见我,眼里先是亮,随即黯下去。
“对不起。”
“我没让他们打扰你。”
“岑雁告诉我的。”
他轻轻点头,看着窗外突然开口。
“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在家包粽子,锅一直开着,我怎么都走不到门口。”
我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
“医生怎么说?”
“养着,戒酒,规律吃饭。”
他扯了下嘴角。
“听起来很简单。”
他以前最不耐烦别人叮嘱这些小事。
胃药放哪,几点吃饭,靠港别空腹喝酒。
那时我一句一句说,他嫌我啰嗦。
如今医生说,他就听。
他继续说着:“我后来才知道,热饭不是饭。是有人把你放在心上。”
我没有接这句。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旧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写的,没寄出去。”
“有时候靠港,有时候在海上。我怕寄给你,又打扰你。”
信封很厚。
我没有伸手。
韩洲也不勉强,放回枕边。
“青禾,我不是想让你回头,我知道不可能。”
“只是我这次躺在急诊,忽然特别想见你一面。”
“不是求原谅,是想确认你真的过得好。”
“我过得很好。”
他笑了一下,眼角湿润。
“那就好。”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他终于把手从一根旧缆绳上松开。
我起身准备走。
韩洲叫住我:“端午快乐。”
我回头。
他望着我,声音比从前温和许多。
“等船的人,该自己先上岸。你做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我心里那句话。
我点头。
“你也上岸吧,韩洲。不是从海上,是从过去。”
离开医院时,老钱送我到电梯口。
他说韩洲后来把那件防风服捐给了航海博物馆,说明牌上写着:一名船员家属缝补过的旧衣。
我按下电梯,没有评价。
回到小城,贺弦正坐在门口剥粽子。
见我回来,他把盘子推过来。
“还热。”
我坐下,尝了一口。
糯米软,蛋黄起沙,咸淡正好。
原来有人真的会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