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脚步没停,语气也冲。
“你就是病人家属?
先去前台把钱交了!”
林志远胳膊一甩。
“如果不是我的种,我凭什么交钱啊?”
旁边有个老太太为秀珍抱不平了。
“你还是个人吗?
人都疼成这样了,你还在医院里说这个?”
“你个老不死的,少管我家闲事。”
林志远骂了一句,被后面赶来的吴秀兰拉住了。
人群里七嘴八舌,有人骂林志远不是东西,还有人继续压声说昨晚的事。
“我亲耳听见的,砸了热水瓶,还有脸盆,
哐当哐当的,秀珍哭得可厉害了。”
“哪是早产,是让他给吓出来的。”
秀珍被推进了产房,林志远靠在墙上,又骂了一句。
“我不管,我要查血型,今天就查!
这孩子要不是我的,我绝不认。”
值班大夫从里面出来,扫了林志远一眼,声音很冷。
“这里是医院,你要闹就出去闹。
那么多人看着,像什么话!”
林志远梗着脖子。
“我不管,你们今天必须给我查清楚了。”
吴秀兰一跺脚,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造孽,都是造孽啊……”
保安过来赶,那些围观的人才渐渐散开了。
我也把目光收了回来。
顾建军扶了我一把。
“到咱们了。”
进了诊室,大夫拿着拿着听诊器在我肚子上听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一脸震惊。
“有多个胎心,恭喜啊,双喜,不对,应该是四喜临门。”
狂喜淹没了我。
我把手轻轻放在了肚子上,感受着小生命的跳动。
大夫还在低头写字。
“回去别累着,饭要吃好,下个月按时来。”
从诊室出来,旁边有熟人认出我,打了个招呼。
“知秋,孩子怎么样了?”
我笑了笑。
“挺好,就是不止一个,后面还得多注意。”
“哦哟,两个?”
“可能也不止。”
她故意拔高了嗓门,说给吴秀兰听。
“瞧瞧,知秋的命就是好,
之前怕不是被人给克了!”
吴秀兰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脸色难看得很。
从医院出来后,顾建军一直走在我身侧。
他手里拿着保健卡,折都没折一下。
走两步,就低头看我一眼。
走到医院门口那家小铺子前,他忽然停了。
转身进去,没一会儿,拿了个纸包出来。
我看了一眼。
“买什么了?”
“桃酥。”
他把纸包塞我手里。
“刚出炉的,你这几天不是老饿得快。”
我低头把纸包边角捻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一下散开。
顾建军带着我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还慢。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消息已经跑在我们前头了。
刘婶先看见我,眼睛一下亮了。
“知秋,查准了?”
我还没开口,顾建军先应了一声。
“准了,是四个。”
这几个字一出来,院里一下热闹了。
择菜的、抱孩子的,都围了过来。
“哎哟,还真没见过,大四喜啊。”
“建军,你这回有福了。”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包桃酥,
脸上有点热,没接太多话。
顾建军也不多说,可谁跟我挤得近了,他就往前站半步。
谁要伸手来摸我肚子,他眼一抬,那人自己就把手缩回去了。
许凤英在廊下站着,脸拉得老长,
嘴张了几回,一句没说出来。
听说林志远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
孩子是AB型。
秀珍是B型,他是O型,两个人绝对生不出AB型的孩子。
林志远又要闹离婚,是妇联主任说了一句,
“你要是再离婚,那就是作风就问题,
厂里的先进,以后可都和你没关系了。”
林志远哪里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只好就此作罢。
只是可怜了秀珍,在家天天被林家母子骂,
月子还没坐完,就被逼着干活。
院里这股风,算是彻底转过来了。
我以为日子以后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往下过,
可是没想到,我下班的时候,
林志远居然在门口把我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