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住脚步。
“他呀,拿厂里废铜烂铁往外换票,
还夹着倒腾粮票布票,
票根、证人、登记本,全对上了。
厂里要通报处分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似乎很久都没有看见林志远上班了。
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
林志远在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那个时候还是夫妻,他不愿意说,
我也就没多问。
“张姐,这事是怎么查出来的?”
张姐神秘一笑,嘴巴往我身后一努。
“问你家那位呗。
要我说啊,你家建军是真能办事。”
张姐说这话的时候,还翘了翘大拇指。
顾建军感受到我探寻的目光,轻咳一声。
“你月份大了,万一他们再找上门……我不放心。”
我心头一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建军,谢谢你。”
张姐在旁边调侃。
“夫妻之间说谢,那可就生分了啊。”
顾建军没说话,只是耳朵泛上一点红。
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两条腿水肿得不行。
顾建军去求了厂领导,给我提前放了假。
晚上,他端来热水给我烫脚,
手法十分娴熟地给我按摩。
我扶着肚子,那种不舒服的胀终于松快了不少。
“你这是从哪学的?”
顾建军头也没抬。
“以前队里的一个老中医。”
肚子里的孩子很乖巧,基本不怎么闹腾,
加上怀孕后,顾建军对我的照顾可谓事无巨细,
因此我也没吃什么苦头。
张姐和小敏时常来看我,每次都带了些林家的新鲜事。
“你现在都呆在家里,怕是还不知道,
秀珍跟人跑啦!”
张姐在旁边帮我择菜,嘴巴一刻也没停。
“就在上周,大半夜的把那孩子也带走了。
据说对方是个搞运输的,有钱的很。
林志远早上才发现,家里的存钱罐都被秀珍掏空了!”
小敏跟着接话。
“换做我,我也跑。
工作丢了,还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回到家还要受婆婆和丈夫的白眼。
这日子谁过得下去?”
张姐哼了一声。
“林志远就是活该,
天天张口闭口就是香火啊女人啊,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顾建军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一包红糖。
见屋里人多,他脚步放轻了些,
把东西放到桌上,低头看了我一眼。
“腿还胀不胀?
“比昨晚轻点。”
他嗯了一声,把炉门拨开,
又往里添了块煤,火一下蹿起来。
张姐笑着起身。
“行了,我们不碍眼了,
建军这眼睛啊,进门就只看得见知秋。”
屋里静下来,他把红糖倒了点进搪瓷缸里,冲上热水递到我手边。
我端起来刚喝了一口,肚子忽然紧了一下。
我的手跟着一颤。
顾建军立刻看过来。
“怎么了?”
“没事,刚才肚子抽了一下。”
顾建军蹲到我跟前,对着我的肚子,假装摆出了一副凶样。
“别闹你妈。”
我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可心里却有点不安。
算算日子,距离预产期已经不到两周。
我想了想,刚要开口,那股劲儿又来了。
比刚才更重,后腰也跟着发酸。
我手指一下攥紧了桌沿,额头冒出汗。
顾建军脸色一变,连忙出去把还没走远的张姐喊了回来。
张姐推门进来,哎呦了一声。
“建军,你媳妇这是提前发动了!
快去找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