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头。
手指按住手机,屏幕很快又暗下去。
走廊尽头,赵千红已经消失。
会议室里还在吵。
我进了女洗手间,里面没人。
我把门反锁,打开窗。
下面是协会后巷,垃圾桶靠墙摆着。
我把舵桨先扔下去。
木头砸在盖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脚步停住,有人推门。
“沈溪?”是周凯。
我踩上窗台,翻了出去。
我落在垃圾桶上。
膝盖磕了一下,疼得发麻。
我咬住牙,抓起舵桨,钻进巷子。
身后传来喊声。“她从窗跑了!”
我坐在堤坝边,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发来第二条。“别信任何队。”
我盯着那几个字,想回,但还是删掉了。
江城龙舟圈不大。
谁家船,谁家码头,谁家背后有钱,彼此都清楚。
剩下那些队,敢收我吗?
我第二天就知道答案了。
早上七点,我去了青浪队。
队长老钱以前欠我人情。
他儿子腿抽筋掉水里,是我跳下去捞的。
他看见我,脸先僵了一下。“沈溪啊。”
我开门见山。“缺舵手吗?”
他搓手。“缺是缺。”
我看着他,他不敢看我。“但今年报名表已经交了。”
“替补也行。”
他抹了把脸。“你别为难我。”
我笑了。“谁打过招呼?”
老钱低声说:“飞龙。”
停了停。
“还有锦鳞。”
我点头。
一上午,我跑了六支队,答案都一样。
中午,我坐在便利店门口吃冷饭团。
海苔软了,咬一口,像在嚼纸一样。
手机里,飞龙队群还没把我踢出去。
有人发了训练视频,周凯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
动作很生硬,舵压得太死,船尾一直摆。
下面有人起哄。“周队稳!”
“没了沈溪,飞龙照样冲冠!”
我把群退了。
下午,我去了老码头,那里没人管。
我租了一条破训练艇。
手臂一用力,旧伤就扯着疼。
我没停。
天快黑时,岸上传来口哨声。
我抬头,五六个男人站在码头边。
为首那个穿黑t,脖子上挂金链。
我认得他,赵千红的表哥。
李彪,锦鳞队背后的老板之一。
他冲我招手。“沈溪,上来聊聊?”
我没动。
李彪笑了。“别让我下去请你。”
旁边两个人跳上小艇。
船身猛地一歪,我扶住舵桨,其中一个一脚踩住船头。
“还练呢?”另一个伸手抢我的桨。
我反手扣住。
他骂了一句。“给脸不要。”
李彪站在岸上,抬了抬下巴。
那人从腰后抽出铁棍,一下砸在桨身上。
我整个人僵住。
他又砸了一下,舵桨断成两截,半截掉进水里。
我扑过去捞,水流已经把它卷走了,只抓住剩下的桨柄。
李彪蹲在岸边看我。“赵队给你脸,你不要。”
他甩下一份合同,纸页散开,落在我脚边,被水打湿。
“签了。”
我没看。
他继续说。“来锦鳞当替补。生死自负。”
我抬头。“我要是不签?”
李彪把烟头弹进水里。“端午前,滚出江城。”
他笑了一下。“否则哪天练船翻了,别怪江水急。”
那几个人走了,码头安静了下来,只剩水拍船板。
我低头看手里的断桨,木头裂口扎进掌心,血冒出来。
我慢慢转动桨柄。
裂开的地方,露出一行很浅的小字,是我爸刻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盯着那八个字。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那串陌生号码又发来消息。
“想赢,就去查你爸当年翻船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