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有一点电流声。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紧。
“你是谁?”
那人咳了两声。
“我姓魏。以前在老码头修船。”
我心里一顿。
魏伯。
我听过这个名字。
我爸生前常去他那儿修桨。
后来我爸出事,他就离开江城。
没人再见过他。
我问:“你在哪?”
“人民医院。”
他声音很虚。
“肝癌晚期。医生说,没几天了。”
林可可看着我。
她听不见电话内容,但她看见我的脸色变了。
我转身就走。
“等我。”
半小时后。
我赶到医院。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魏伯躺在病床上。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氧气管压在鼻下。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旧报纸。
他看见我,眼眶一下红了。
“像。”
他哑着声说。
“你跟你爸年轻时,真像。”
我站在床边。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魏伯伸手去拿报纸。
手抖得厉害。
我帮他拿起来。
报纸已经发黄。
标题是十年前的旧新闻。
《江城端午龙舟赛突发翻船事故,一名舵手遇难》
我盯着那行字。
胃里像塞了一块冰。
魏伯指了指角落。
那里有一小段报道。
“目击者称,赛前有人与死者发生争吵,疑似为赛事奖金分配问题。”
那一行被红笔圈着。
圈得很重。
纸都快破了。
魏伯说:“那个目击者,是赵千红她爸。”
我抬头。
“他撒谎?”
“半真半假。”
魏伯喘了一口。
“他确实找过你爸。想拉你爸入赌盘。让飞龙队按盘口输。”
我咬紧牙。
“我爸不会答应。”
“他当然不答应。”
魏伯闭了闭眼。
“还当场掀了桌子。”
我脑子里浮出我爸的脸。
他脾气硬。
对着脏事,从不低头。
魏伯继续说:“赵家那边想报复。但真正去动桨的人,不是赵家。”
病房外有人推着药车过去。
魏伯看着我。
“你们飞龙队现在的教练,严海。”
我耳边嗡了一声。
严海。
我把报纸攥紧。
“他为什么?”
魏伯苦笑。
“钱。”
他咳得胸口起伏。
“还有一个名额。”
“什么名额?”
“省队推荐名额。”
魏伯说:“那年你爸是飞龙队舵手。只要那场赢了,他就能进省队当教练。严海也想要那个名额。”
我手心发冷。
“所以他弄坏我爸的桨?”
魏伯点头。
“赛前,他把桨尾榫口磨薄了。外面看不出来。发力时会裂。”
我想起那天的旧照片。
我爸站在船头笑。
手里的桨干干净净。
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魏伯说:“我看见了。”
我盯住他。
“你为什么不说?”
他嘴唇颤了颤。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怕。”
两个字,很轻。
却像锤子砸下来。
“赵家找人堵了我。他们说,我敢开口,就让我儿子出不了江城。”
他抓住我的袖子。
“我对不起你爸。”
我没有抽手。
也没有安慰。
病房里只剩他的喘气声。
过了很久,我问:“证据呢?”
魏伯像是早就等这句话。
他指了指枕头底下。
林可可伸手摸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一张照片。
很糊。
但能看清。
龙舟棚后。
严海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我爸的桨。
旁边站着赵千红的父亲。
还有一张维修单。
上面写着桨尾榫口异常磨损。
日期,正是事故前一天。
最下面,是魏伯的签名。
我看着那几张纸。
心口反而平了。
太多年了。
当天晚上,我去了看守所。
赵千红隔着玻璃看我。
她穿着灰色马甲。
头发被剪短了一截。
脸上没了妆。
可眼神还是毒。
“来求我?”
我坐下。
“来告诉你一件事。”
她笑。
“你爸死了十年,你现在才查,有意思吗?”
我把旧报纸贴在玻璃上。
红圈那行字正对着她。
“你爸当年拉我爸入局,被拒绝了。”
赵千红脸上的笑淡了。
“所以呢?”
“所以你们赵家欠我爸一条命。”
她立刻吼:“我爸没动手!”
“我知道。”
我看着她。
“真正动手的是严海。”
她猛地闭嘴。
那一秒,她的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
她早就知道。
我笑了下。
“你今天替你爸坐牢,很公平。”
赵千红扑到玻璃前。
“沈溪!你别得意!严海不会放过你!”
我站起身。
“刚好。”
我拿起纸袋。
“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刚走出看守所,我手机亮了。
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严海。
“今晚十点,飞龙队船库。你想知道你爸的事,就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