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着驶离了星辉小区的大门。
警笛声渐渐远去,留下满地狼藉的红毯和枯萎的玫瑰残骸。
我抬起手,挥了挥。
黑西装保镖们迅速散开。他们将那些签到台、花篮和红毯全部拆除,连同那块断裂的立牌一起扔进垃圾车。垃圾车的碾压器启动,轰隆一声,所有东西都被压成了碎片。
市领导的车队被拦在小区门外。门卫在对讲机里报告了情况,车队调头走了。
评选的事,黄了。
但谁在乎呢?
下午两点。
会所门前的阳光刺眼,但空气中已经没有了恶臭。清洁工把地面冲洗干净,血迹、豆浆、碎玻璃,全部冲进了下水道。
我在草坪上摆开了十几张白色折叠桌。没有领导入席,也没有阶级分明的座位牌。更不需要缴纳所谓的“圈层维护费”。
一场属于普通业主的茶话会,在花园旁拉开帷幕。
沈木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衬衫。我帮他洗了脸,梳了头,他的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头上。他手里紧紧捏着一把有些掉漆的小铁铲,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站在那片他亲手培育的玫瑰前。
玫瑰还在,没有人来破坏。赵子轩偷走的那几朵,只是花圃里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的花,还是好好的。
沈木看着那些花,眼睛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了。
他依然不敢直视人群,视线盯着脚下的泥土。但他的手不再抖了。
“朱丽叶玫瑰根系很浅。”他喉咙滚动,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很轻,“土里要掺三成的珍珠岩透气。”
人群起初很安静。
几个平时总是沉默的业主,端着纸杯,认真地听着。没有人玩手机,没有人交头接耳。
沈木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他蹲下身,用那把小铁铲拨开表层土壤,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他用手捏了一撮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水不能浇透会烂根要等土干了再浇。”
他谈起他的花时,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光。那道光,平时是看不见的,只有在他蹲在花圃里的时候才会亮起来。
一个大妈放下纸杯,带头鼓起掌来。
“小伙子,你这手艺真绝了,改天教教阿姨种多肉吧。”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然后汇聚成一片。
没有人再叫他傻子。也没有人再用高高在上的眼神施舍他。
沈木猛地抬起头,局促地捏着衣角。他的眼眶红了,却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那笑容很干净,像他种出来的第一朵玫瑰。
我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杯壁上的水珠濡湿了我的指尖。
视线越过欢声笑语的人群,落在会所角落的阴影里。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子轩,正躲在罗马柱的背面。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脏水湿透、皱巴巴的燕尾服,头发上还挂着干掉的水草。
他看着站在阳光下被众人簇拥的沈木,满眼惶恐。他的嘴唇在抖,肩膀在缩,像一只被抓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的指甲抠着墙皮,灰泥簌簌地往下掉。
我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缓缓倾斜手腕。杯子里的冰块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水流倾泻而下,渗入脚下的泥土。
真正的花园,容不下害虫。
赵子轩察觉到我的目光,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他攥着墙皮的手抖得厉害,灰溜溜地贴着墙根,溜出了小区大门。
他跑得很快,拖鞋都掉了一只。他不敢回头捡。
他大概也清楚,赵家靠着他母亲贪来的钱堆起来的体面,从今天起彻底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