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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我去会场取最后一箱资料。
陆砚不在。
他的休息室门半开着,里面有人说话。
“老师今晚肯定能稳住。”程晚声音很轻,“许老师就是太在意以前那些东西了。”
工作人员问:“她真不来啊?以前陆老师上大课,她不是都在吗?”
程晚笑了笑。
“可能这次想让老师哄哄吧。”
她又像替我解释。
“女生嘛,看到自己男朋友带新人,总会有点不舒服。许老师人很好的,就是学术做久了,不太懂现在用户要什么。”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每一句都软。
软到旁人听不出刺。
可我听得懂。
我抱着纸箱走到后台工位前。
那里已经摆了新的香薰和一盆白色蝴蝶兰。
桌角贴着便签。
程晚的字很圆。
“老师说这里看夜景最漂亮,适合我改稿。”
抽屉里只剩下我的工作牌。
许知微,课程共创人。
我把它拿起来,妥善地放进外套口袋。
直到陆砚的电话打来。
我匆匆按下静音键。
下一刻,短信的震动提示接连响起。
【你到会场了?】
【第二场课件是不是你拿走了?】
【知微,别闹,今晚媒体也在。】
我收完最后一摞书,准备走时,程晚恰到好处地从休息室出来。
她看着我手里的箱子,眼神扫过我的工位。
“许老师,您这是要搬走吗?”
“嗯。”
她抿了抿唇。
“其实老师昨晚挺难受的。他嘴硬,但心里还是很需要您的。您别因为我和他置气,好不好?”
我看着她。
“程晚,你不用每句话都把自己放在中间。”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下一秒,眼眶就红了。
“许老师,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怕老师今晚压力太大,不想他一个人撑着。”
话音落下,陆砚正好从电梯口出来。
程晚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陆砚看了看她发红的眼睛,又看向我怀里的纸箱。
“你又和她说什么了?”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问我为什么搬走。
我明白,我和他之间,解释或者不解释都没有什么必要了。
“没什么。”
陆砚压低声音:“知微,今晚别闹。”
我笑了笑。
“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别的吗?”
他脸色一沉。
我抱着纸箱往电梯走。
擦肩而过时,陆砚抓住我的手腕。
“今晚结束后,我们谈谈。”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很久以前,这只手会在过马路时把我拉到内侧。会在我做噩梦醒来时,一遍遍拍我的背。会在第一次签下平台合同时,紧张得出汗,还要装镇定地问我:“知微,我现在是不是有一点配得上你了?”
我那时说:“你不用配得上我,你只要别弄丢自己。”
陆砚没有弄丢自己。
他只是把那个会认真爱人的自己,亲手卖掉了。
我一点点抽回手。
“不用谈了。”
晚上八点,第二场直播准时开始。
我坐在去机场的车里,手机自动弹出平台推送。
【陆砚云端年度课第二场:如何在亲密关系中重新掌握主动权】
我本来想划掉。
可指尖停了停,还是点进去。
屏幕里,陆砚站在九十层的玻璃会场中央。程晚坐在后台第一排,手里拿着平板。
一切看起来都和昨晚一样。
直到第一个连麦学员开口。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生,声音有些哑。
“陆老师,我按照你第一场课说的,三天没回我女朋友消息。”
陆砚点头:“然后呢?”
男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提分手了。”
弹幕停了一瞬。
男生又问:“她真的走了。我现在是继续保持高位,还是去挽回?”
屏幕里,陆砚明显顿住。
这是旧课里最重要的分叉点。
当技巧伤害了真实关系,讲课的人必须立刻停下来,帮对方看见自己正在做什么。
我以前给陆砚写过一张提示卡。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要教他赢,先问他还想不想爱。”
那张卡,本该在第一提示位。
可现在,第一提示位坐着程晚。
她迅速低头翻平板。
她翻得很急。
可平板上没有那一页。
因为那不是课件。
那是底线。
陆砚先看程晚。
程晚脸色发白。
然后,他下意识往外场第七排看。
镜头跟着他的目光扫过去。
那里贴着我的名牌。
许知微。
只是椅子空着。
连麦那头,男生的声音更轻了。
“陆老师,你不是最会教人拿捏爱吗?”
他哽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她真的不要我了,我该怎么赢回来?”
十万人等陆砚回答。
陆砚看着我的空位,
是自己曾亲手把我从第一排挪走。
现在,他把自己的退路也挪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