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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第一次在自己的直播课上沉默超过十秒。
弹幕从满屏的“陆老师说话啊”,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这问题不是很现实吗?”
“照你说的做,女朋友真走了怎么办?”
“高位吸引到底是挽回还是放弃?”
程晚在后台急得脸色发白。
她把平板递到台边,压低声音提醒:“老师,说边界感,说停止低位讨好。”
陆砚没有接。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屏幕里那个终于卡壳的人,忽然没有一点开心。
两年前,他也这样卡过。
那时直播间只有三百个人,桌上的补光灯还是我在二手平台买的。陆砚念到一半忘词,整个人僵在镜头前,指尖抖得连水杯都拿不稳。
我坐在镜头外,举起白色提示卡。
“别急。”
他看见那两个字,才慢慢把气喘匀。
后来那场直播结束,他抱着我说:“知微,我刚才差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拍着他的背:“以后你忘了说什么,就看我。”
可现在,他回头也看不见我了。
男生还在等。
“陆老师,我其实不想赢她。”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就是想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这句话一出来,直播间彻底安静。
所有被转发十万次的金句,所有让学员尖叫的技巧,所有他以为已经烂熟于心的控场方法,在这一刻全都变得轻飘飘。
像一堆漂亮的纸。
风一吹,就碎了。
导播在耳返里催他。
“陆老师,转回课程主线。”
“陆老师,说主动权。”
“陆砚,别停。”
陆砚却一直看着第七排那张空椅子。
很久后,他终于开口。
“先别继续冷处理。”
全场安静。
陆砚喉结滚了滚。
“你先去确认,她是不是已经被你伤到了。”
这句话不算道歉。
甚至不算推翻课程。
可它足够让程晚脸色变了。
也足够让弹幕炸开。
“陆老师这是改口了?”
“所以昨天那套到底还能不能用?”
“我买了课,你现在告诉我先别用?”
平台负责人在导播耳返里让他收住。
“陆老师,回到高位框架。”
“陆砚,停。”
可他已经收不回来了。
因为他终于发现,那些看起来漂亮的体系,一旦遇到一个真正疼着的人,就像站在云端对地面喊话。
声音很大。
落不到人身上。
我关掉直播。
司机问我:“姑娘,前面就到机场高架了,走出发层吗?”
我看着车窗外越来越低的灯。
“嗯。”
手机震了起来。
陆砚打来的。
一通。
两通。
三通。
我都没有接。
最后,他发来消息。
【你在哪?】
【今晚的事我们必须谈。】
【许知微,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消失。】
我看着“消失”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从我被挪到第七排开始。
从我的名字被移到程晚后面开始。
从他接过程晚的水开始。
我就已经在他的世界里一点点消失了。
只是他到现在才发现。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机场航站楼的灯从前方亮起来。
不像那座高塔。
它没有高到让人眩晕。
却结结实实地贴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