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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是在直播结束后赶到机场的。
那时我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
他给我打了十七通电话。
第十八通响起时,我接了。
电话那头很吵。
有电梯提示音,有脚步声,还有他压得很低的喘息。
“许知微,你在哪个登机口?”
我看了一眼电子屏。
“陆砚,我要走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你要去哪?”
“南城。”
“你去南城干什么?”
“课题站那边一直缺人。”我说,“我申请调过去了。”
南城不是大城市。
那里没有高塔,也没有空中酒廊。
只有一所临江的心理援助中心,和一片每到傍晚就会被晚霞染红的湿地。
陆砚像是没听懂。
“调过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会再跟你的课程了。”
他声音终于沉下来:“许知微,你闹够了吗?今晚直播差点出事故。”
我闭了闭眼。
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
也不是问我为什么走。
还是事故。
还是课程。
还是他站在高处时,不能有任何人让他失控。
我说:“所以我退出。”
“你退出什么?”
“共创人、课程顾问、共享日历,还有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很久后,他才说:“别用这种话吓我。”
我看着登机口外的玻璃。
夜色里,飞机尾翼上的灯安静地闪着。
“陆砚,我没有吓你。”
“我只是通知你。”
广播响起,提醒乘客登机。
陆砚的呼吸变重。
“知微,你等我。我到了,我们见面说。”
“不用了。”
他忽然有些急了:“许知微,你别这样。”
这句话比“别闹”晚了太久。
我挂了电话。
登机廊桥很长。
我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脚下传来很轻的滚轮声。
那声音不像掌声。
也不像弹幕提示音。
它只是提醒我,我终于从他的高空里走出来了。
陆砚赶到登机口时,只看见关闭的舱门。
这是后来周予安告诉我的。
他说陆砚站在那里很久。
机场工作人员请他让开,他才像忽然醒过来一样,问:“这班飞机什么时候回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说:“先生,飞机不是人,不会为了谁回来。”
周予安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
我却听了很久。
飞机不会为了谁回来。
人也一样。
那晚,陆砚回到家。
他推开门,玄关没有灯。
衣柜里,我那半边已经空了。
书房里,白色提示卡不见了。
冰箱上,我给他贴的胃药提醒不见了。
门口那把我替他放了两年的黑伞,也不见了。
陆砚站在客厅中央。
江对岸那座高塔依旧亮着。
他第一次觉得,二十七层的家也很空。
空得像一座没人回应的高楼。
第三场课没有取消。
平台取消不起。
前两场广告已经铺满全网,赞助商、会员、媒体都等着看陆砚怎么把那场失控圆回来。
陆砚也取消不起。
他太清楚自己是怎么站到云端的。
只要退一步,脚下就是空的。
平台让程晚接内容。
她在会议室里红着眼说:“我会努力的。许老师不在,我也不想让老师一个人撑着。”
陆砚看着她电脑上的新大纲。
标题写得很漂亮。《冷处理后的二次吸引》《亲密关系里的高位复盘》《让对方主动回头的三个窗口期》
每一个标题都能抓流量。
也每一个都避开了那个男生的问题:
如果她真的疼了,真的走了,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