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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开始给我发消息。
一开始,还是他习惯的那种语气。
【第三场事故需要你回来处理。】
【平台那边我可以解释,你先别任性。】
【共创人位置我给你恢复。】
【程晚那边我会让她注意分寸。】
每一条都像补偿。
却没有一句真正看见我为什么走。
我没有回。
南城下了雨。
不是高塔外那种隔着玻璃看的雨。
这里的雨会落在鞋面上,会打湿裤脚,会让路边的梧桐叶贴在地上。
心理援助中心在江边一栋旧楼里。
没有巨大的屏幕,没有香槟塔,也没有九十层的夜景。
只有一扇朝西的窗。
傍晚时,晚霞会从窗台一点点爬进来,把白墙染成浅金色。
我到的第一天,周予安帮我搬箱子。
他是我同门,也是南城项目站的负责人。
他看见我箱子里的旧提示卡,问:“还留着?”
我说:“留作样本。”
周予安没再问。
他知道我的意思。
我研究亲密关系里的操控性话术很多年。
陆砚最初不是样本。
他是我爱过的人。
后来,他把我的爱改成高位博弈,把别人的痛苦剪成课程素材。
从那天起,我才开始记录他。
不是为了报复。
是为了提醒自己,爱一个人不能爱到连边界都丢掉。
第三天,陆砚来了南城。
他没有提前告诉我。
我下课出来时,看见他站在援助中心门口。
他穿着还是那套黑色西装。
南城刚下过雨,地面湿着,车轮溅起的泥点落在他裤脚上。
他站在那里,和这条窄窄的街道格格不入。
像一架误降到田野边的飞机。
他看见我,往前走了两步。
“知微。”
我停下。
“你来干什么?”
他皱眉,似乎不习惯我这样平静地问他。
“我来接你回去。”
我看着他。
“回哪里?”
“家。”
他说这个字时,声音轻了一点。
可我已经想不起那个江景公寓哪里像家。
那里有我的杯子,我的书,我贴在冰箱上的提醒。
也有程晚递给他的温水,有他让我别闹的声音,有他把我母亲的痛苦当案例的那支录音笔。
我说:“我没有家在那里了。”
陆砚脸色变了变。
“你不就是气程晚坐了你的位置吗?我已经把她调出核心组了。”
我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他赶来南城,依旧只看见了一个位置。
我说:“陆砚,你到现在还以为,我走是因为一个座位。”
他沉默。
雨后的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潮气。
我抱着教案往前走。
他伸手拦我。
“那你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焦躁,也终于有一点慌。
可那点慌,来得太晚。
“因为你把爱当成了可以操盘的东西。”
“因为你把我的痛苦当成了可以匿名处理的素材。”
“因为你站到高处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头拉我,而是把我从第一排移开。”
陆砚的手慢慢放下去。
我越过他,走进雨里。
他在身后叫我:“知微。”
我没有回头。
那天傍晚,南城的晚霞很漂亮。
云层低低压在江面上,不像那些高处的灯那样远。
伸手好像就能碰到。
我忽然明白,我不需要站到谁的高处去证明自己。
我只要回到地面,也能看见自己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