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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格证寄到的那天,妈妈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全县第三。”
“嗯。周二四六去镇卫生所坐诊,所长批了。”
镇长路过东厢房,看见新挂的经络图和推拿床。
“三百年了,第一个把祠堂住出花来的。”
阿诚每周来送菜,顺便汇报我没问的事。
“顾哥又来了,在院墙外石凳坐着。带了箱苹果放门口。”
“退回去。”
“还有一摞医学期刊——”
“退回去。”
每周一次。
不进院子,不敲门。
放东西,被退回,走。
第三周他来的那天下雨。
我从窗户看见他坐在石凳上,没带伞。
外套颜色深了一层,头发贴在额头。
四十分钟。
我喊阿诚。
“送把伞出去。”
不是心软。
他淋感冒了会传染来看病的老人。
外面传来阿诚的声音。
“顾哥,嫂子让给你的。”
停了几秒。
“她还好吗?”
“挺好的。吃饭睡觉看书看病人。比你在的时候好。”
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阿诚回来。
“走了。伞没拿。”
我关上窗户,继续看病例笔记。
又过两周。
阿诚进门的表情不对。
“苏念念论文第五次被驳回。导师委员会认定抄袭,取消答辩资格。延毕一年。”
我翻了一页书。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她找顾哥哭了两个小时。顾哥说'我帮不了你了'。”
我的手停了一秒。
“然后呢?”
“苏念念急了。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耽误了你和沈念禾?她那么能忍,怎么就忍不了我打几个电话?'”
我把书合上。
“顾哥怎么回的?”
“没回。坐了十分钟,走了。”
四年。
三十次。
试飞日、谷风周、我妈头晕那天——每一次都是她“打几个电话”。
她觉得那只是几个电话。
他也觉得。
我重新翻开书。
“行了。”
第六周,阿诚带来新消息。
“顾哥辞了县医院。考上省城三甲的骨科进修。”
我在给张婶扎针,没抬头。
“他让我转告你——'等我配得上重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再回来。'”
我把最后一根针落稳。
“嫂子,要回他点什么吗?”
“告诉他——不用等。我谁都不等了。”
阿诚没再说话。
卫生所所长打来电话。
“省城派了个骨科医生下乡锻炼,叫林屿,三十一岁。”
“骨伤他接,后期康复转你。对接一下。”
林屿话少。
第一次见面递名片,说流程,走了。
转诊单写得干净,字迹工整。
第二周李姐推完肩周炎,穿鞋时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沈姑娘,林大夫又在外面等着送病历呢。你们挺配的,都是大夫,年纪合适。”
“那是转诊流程。李姐,下周同一时间。”
她笑着走了。
我听见她在院子里跟人说。
“真挺配的,比那个放风筝的强。”
阿诚第二天来了。
“顾哥听说了。卫生所新来大夫的事。”
“谁告诉他的?”
“镇里人嘴杂。他妈打电话问,他才知道。”
我把艾草从药柜取出来称重。
“跟我没关系。”
“嫂子,他昨晚没睡。室友说他攥着一管护手霜坐了一整夜。”
从公寓洗手台上被他带走的那管。
我称完艾草,装袋,封口。
“阿诚。别再跟我说他的事了。”
他点头,走了。
傍晚陪妈妈散步。
降压药吃了三周,血压稳住了。
沿山路往上走,走到坡顶——顾深练了两年风筝的那块地。
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还在。
妈妈站住。
“念禾——”
“走吧妈,前面柿子树今年结得多。”
我没停。
脚步迈过那片踩秃的草皮。
风从山顶灌下来,跟谷风周最后那天一样的方向。
我把妈妈的围巾往上拢了拢。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