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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理疗师证书挂上墙那天,妈妈把框擦了三遍。
“全县第三,现在带学徒了。”
她跟来看病的张婶说。
张婶躺在推拿床上笑。
“沈丫头现在可是我们镇的金字招牌。”
我没接话。
手下按着她腰椎第三节,力度匀速往下推。
妈妈的血压稳住了三个月,每天来祠堂帮我熬艾草。
日子不算富,但够用。
藤椅上垫着那块鸳鸯垫。
只剩一只鸳鸯的那面朝下。
绢面质地软,妈妈腰不好,坐着舒服。
仅此而已。
第一百天。
阿诚来送菜,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
“顾哥给你的。”
我接过来。
里面一张信纸、一管东西。
信纸上字迹工整,是他写病历的那种字。
“苏念念四年学费来源我查清了,是你出的。”
“七万二千块,我以你的名义捐给了陈教授的助学基金。”
“你大学时说过想学医。你现在做的事,比我放起一只风筝值得。”
“护手霜还你。过期了。抱歉。”
我把信封里那管东西拿出来。
接骨木护手霜。
瓶身有磨损,盖子边缘发黄。
拧开闻了一下——龙脑的味道变了,发酸。
过期了。
他留了一百天。
我把护手霜和信一起放进抽屉。
没回信,也没扔。
关上抽屉的时候手停了一秒。
下午林屿来转最后一批诊单。
他干满一年,调令下来了。后天走。
“吃个饭?镇上那家面馆。”
我点头。
面馆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吃牛肉面,我吃素面。
他把碗推开,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你有想过离开纸鸢镇吗?”
“镇上对我挺好。”
“不是镇上对你好。”
他擦了擦嘴。
“是你把自己放好了。在哪都行。”
我笑了一下。
“也许以后会走。现在不急。”
他没再说。
结了账,各回各处。
林屿走那天我没去送。
卫生所的护士跟我说的后来的事。
他提着行李箱出门,迎面碰上一个人。
顾深。
林屿认出他。
骨科圈子不大。
“顾哥。”
顾深看着他手里的箱子,又看向卫生所方向。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一年。沈大夫是好搭档。”
林屿拎起箱子。
“后会有期。”
走了。
护士说顾深在卫生所门口站了很久。
那天下午,祠堂院门被敲响了。
我开门。
顾深站在门口。
比上次见瘦了一圈,但精神比那时候好。
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他开口。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知道那没用。”
停了一下。
“我只想问——你现在,好不好?”
我看着他。
“挺好。”
他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没有多说。
我侧身让了一步。
“进来坐会儿。”
他进来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
他双手捧着杯子,没喝。
目光在屋里转。
针灸挂图、病例笔记、药柜、推拿床。
然后他看见了藤椅上的鸳鸯垫,喉结动了一下。
“那个垫子——”
“垫着坐挺舒服的。”
他的手指收紧了杯壁。
我把桌上的艾草包扎好,放进药柜第三层。
动作没停。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垫子。
绢面朝上的那面,空荡荡的,只剩一只孤零零的鸳鸯。
“下一个病人快来了。”
他站起来。
茶杯放回桌上,满的。
走到门口。
回了一次头。
我已经在整理诊疗床上的艾灸盒了。
他走了。
院门合上。
不是我关的。
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