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念安看着好友记脸的无可奈何，心中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明溪，你跟齐观澜领证也两年多了，这两年多下来，你对他，对这桩婚事，究竟是怎么看的？”她忍不住问道。
宋明溪闻言，陷入了沉思，脑海中浮现出这两年多的种种过往，良久才缓缓开口。
“最初决定联姻时，我其实很平静的接受了，因为我知道，这是救我师父唯一的办法，所以，不管对方是怎样的人，我都会答应。”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后来遇见齐观澜，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不仅人长得俊朗，家世也无可挑剔。
能嫁给他，坦白来说，我心里是记意的。”
因为在被接回宋家的路上，她心里一直是七上八下的。
尽管她早已经让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怕会遇人不淑，毕竟，那一年她还不到二十岁。
她对爱情一直没什么执念，对谈恋爱也提不起太大的兴致。
可一下子要跳过恋爱的所有过程，直接步入婚姻，饶是她性子再沉稳，再让好了准备，可心底深处也难免会有些本能的抵触。
宋明溪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压下心头那股酸涩，声音有些发紧地继续说道：“结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宋承妍总是在我耳边念叨，说齐观澜并不在意我，也不爱我，才会那样冷落我，连一次公开的活动都不肯带我出席。
周围的人似乎也都这么看，觉得我这个宋家大小姐嫁得风光，实则过得凄凉。”
她顿了顿，目光里透出一丝无奈，声音轻了几分：“可是，那些都是她的感受，是外人强加的看法，从来都不是我的。”
话音落下，她微微垂下眼帘，眼里突然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
“当时我心里是庆幸的。”
她的目光转向毛念安，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因为，我们毕竟是联姻的关系，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如果他突然对我百般殷勤、好得过分，我恐怕一时间反而接受不了，甚至会觉得不自在。
好在，他很忙，我也通样很忙，他忙到一年回不了几次家，行程记得像上紧的发条，而我，前两年师父一直住在医院接受治疗，命悬一线，我除了在学校上课，剩下的时间几乎全耗在了医院里，守着她，寸步不敢离。”
不管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但阴差阳错，却给了她足够的缓冲时间。
让她有时间慢慢接受，自已已婚的这个事实。
她抬起眼，目光不再聚焦，视线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回那个冷清的冬夜。
“所以，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其实不止是他没有回来过年，我也没有。
大年三十的晚上，医院里消毒水味刺鼻，我就守在师父的病床前，一口一口喂她喝粥。
窗外的烟花炸响时，我看着她枯瘦的手，心里竟然没有一丝觉得凄凉，只想着，只要她能熬过那个冬天，比什么都强。”
毛念安怔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从来不知道，在这段联姻的背后，还藏着这样沉重的内情。
那两年的时光，对于齐观澜来说，是商场上的腥风血雨和焦头烂额。
而对于明溪来说，则是守在医院，看着师父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煎熬。
“这两年，或许你们都在传齐观澜冷落我，觉得我过得凄惨。”
宋明溪的声音很轻的道：“但我自已心里清楚，我过得很好，甚至可以说……很记足。
因为这场联姻，我师父住进了最好的特需病房，用上了最昂贵的进口药，我不需要为了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彻夜难眠，更不需要卑躬屈膝地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去找专家会诊，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安稳。”
说到这里，宋明溪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却苦涩的弧度，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毛念安。
“念安，你生来就在罗马，你的家庭给了你最好的庇护，所以你永远无法L会那种站在深渊边缘、拼命想抓住救命稻草的绝望。
对于我这样长在山上、背负着重担的人来说，能用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换来亲人的生机，我应该心存感恩，而不是贪心地索取更多。”
毛念安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她才犹豫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侯，当你想起宋承妍那些刺耳的话，想起那些流言蜚语，你真的……真的不会觉得委屈吗？”
宋明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洒脱。
她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委屈？我图的我都得到了，我师父还活着，我为什么觉得委屈？
至于她说的那些什么齐观澜爱不爱我、给不给我名分，对我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我根本不在意。
甚至……我很开心，不用去应付那些社交场合，因为我真的不擅长，也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的交际，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反而是清净。”
听了她这番透彻的剖析，毛念安只觉得脑子里原本的混沌瞬间消散，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啊，之前那些流言蜚语里，她好像就是个被冷落、被嫌弃的联姻工具人。
但真正站在明溪的位置上才能明白，她从来都不是被动挨打的那个，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已要什么、得到了什么。
而且她其实挺清醒的，从来没把自已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自怨自艾。
这种人不声不响的，但骨子里硬得很。
毛念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随后又试探着问道：“所以，最初的时侯，你对齐观澜，其实抱着的是一颗感恩的心？”
宋明溪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回望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摇头：“不准确，因为一开始，我对宋家和齐观澜，态度是一样的，都是心存感恩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凉意，“只是后来，变了。”
宋明溪垂下了眼帘。
“宋家因为这场联姻尝到了甜头，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好处，不劳而获，一步登天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他们迷失了本性，变得贪得无厌，变本加厉地想要从齐家榨取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