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站医务室内,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顾凛的右腿因为严重冻伤加上粉碎性骨折,面临高位截肢。
他像个疯子一样把药盘砸在地上,拒绝医生靠近。
他嘶吼着必须见我最后一眼才肯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我推开门走进去。
顾凛死灰般的眼睛里燃起亮光。
他以为我终究还是心软了,以为我会像过去那样守在他的床边掉眼泪。
我走到病床前,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扔在他的被子上。
“签了它。”我指着右下角的空白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非专业人员违规肇事免责声明》。你的腿保不住,不要赖在我们科考站头上,更不要企图讹诈科研经费。”
顾凛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冷冰冰的文件。
“初雪,我的腿要没了。”他声音发颤,双眼猩红,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
他重重地跪在我的脚边,双手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公司都卖了来找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平静地俯视着他,看着他痛哭流涕的丑态。
“顾凛,你痛苦,只因为你弄丢了以前那个好用的、服从你的玩具。这不是爱,是虚荣。”
我用力抽回脚。他失去支撑,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卫星电台。
这是他被救回基地时,后勤人员从他身上搜出来交还给我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宋野送我的极地防风扣。
简单,实用,扣得很牢固。
我当着顾凛的面,将那台承载了六年记忆的卫星电台,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不要再占用科考波段发疯了,顾先生。”
我转身走出医务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国内的消息很快传到站里。顾凛长期消失,几次错误决策导致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面临破产清算。他曾经用来砸人的资本,彻底灰飞烟灭。
基地因顾凛严重违反极地规定,强制安排下一班补给船将他遣返回国接受手术。
遣返登船的那天,正值南极极昼的到来。
顾凛被固定在担架上,由医护人员推向停机坪。
直升机螺旋桨卷起漫天飞雪。顾凛艰难地转头,透过舷窗往外看。
不远处的蓝冰区边缘。
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在我和宋野的身上。
我们刚刚完成最后一组核心数据的闭环。
宋野笑着脱下手套,与我用力击掌,然后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中。
我们在绚烂的极昼阳光下庆祝科研的突破。
那一刻的光芒,彻底刺瞎了顾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