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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元五大家族,各有来历。
许氏是汉州本土郡望,根基最深。
早在三十年前,许氏便是汉州唯一的郡望大族,族中子弟出仕者数十人,门生故吏遍布州郡。
彼时许氏族长许延诜,官至汉州别驾,距刺史之位仅一步之遥。
然而,朝廷素来忌惮地方大族坐大。
十二年前,一纸调令将陈玄策从京城外放到汉州。
先任郡丞,后擢刺史。
陈氏本就是官宦世家,朝中根基深厚,有了朝廷的支持,短短十余年间,便在汉州扎下根来,与许氏分庭抗礼。
这便是汉元城中许、陈并列的格局由来。
至于赵、钱、孙三家,则是商贾起家。
汉州地处蜀地,盛产三样东西——粮、茶、酒。
汉中盆地中心,是沃野千里的平原,汉水自西向东流过,粮产丰饶。
汉州南北绵延数百里的天险,是上好的茶产区,其所产之茶,行销天下。
至于酒,亦是西南闻名,素有“蜀汉酒,解千愁”之称。
赵家把持粮米,钱家垄断茶山,孙家则占酒坊。
皆是除官府外,最大的私人营生。
三家各据一业,积数十年之富,方才跻身郡望之列。
但与许、陈两家相比,商贾之道,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地位要低上不止一筹。
政治格局上,赵、钱两家素来依附许氏,为许氏马首是瞻。
孙家则是站队了陈氏,陈家能在汉州站稳脚跟,孙家可是出力不少。
……
汉元城东,许府,崇义堂。
烛火已燃了大半。
长案两侧坐满了人,有老有少,神态各异。
许氏五房的主事人,但凡在城中的,都到齐了。
坐在上首的,是族长许延诜。
他年过六旬,面容清癯,颔下一把花白长髯,穿着一身素色深衣,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绦带。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截枯木,不声不响,却自有几分积年养出的威严。
许延诜身侧,坐着他的长子许秉钧。
许秉钧年近四旬,面容与许延诜有六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精悍。
他如今官居汉州仓曹掾,掌一州粮秣,是许家在官面上最拿得出手的人物。
再往下,是二房、三房、四房的主事人。
许诰是三房族老,坐在许延诜右手边,膝上盖着一张薄毯,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许秉钺则坐在一房末座。
无他,败军之将尔。
他是前日随李傕、贾似道一行人回的汉元,进城时甲衣染血、身负箭伤,在城门口便引起了一阵骚动。
那时,昌平失守的消息便已传遍了许府。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人都齐了。”
许延诜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堂中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这么急着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城外有贼军兵临城下。”
“刺史府那边,多半要召集各家私兵,合兵固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中,“咱们许家,该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许秉钺目光微垂,没有说话。
他的左肩还裹着绷带,箭伤未愈,稍一牵动便隐隐作痛。
但比伤口更沉的,是压在心头的憋屈和失意。
广都、青原、昌平。
三战三败。
几乎要将他的心气打没了。
这时,堂中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还能如何应对?”
最先开口的是五房的许铎。
他三十出头,在五房同辈中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急。
“他陈玄策要守城,让他守去。咱们许家的私兵,凭什么交给他调遣?”
“这些年陈家处处压咱们一头,那郑文绍在刺史府里,明的暗的给咱们使了多少绊子?”
“如今大难临头,倒想起咱们来了?”
“五弟这话虽糙,理却不糙。”
四房的许铨接口道。
他年近四旬,在一众兄弟中素以沉稳著称,说话慢条斯理,
“许陈两家这些年明争暗斗,在座的都心知肚明。陈玄策那五千援军是他陈家自己的人,没了他肯定心疼。”
“可咱们许家的私兵交出去,他会心疼吗?”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怕是让咱们的人顶在最前面,他的人躲在后面。”
“等贼军退了,咱们的私兵也打光了。”
这话说得在座众人纷纷点头。
许家的私兵不是朝廷的兵,是许家自己花钱养着的。
甲胄、兵器、粮饷,哪一样不是从族产里出?
交给陈玄策去守城,打赢了,功劳是人家的;
打输了,死的是自家人。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可若是不交呢?”
二房的许鏊开口了。
他已年过五旬,头发花白,在族中辈分仅次于许延诜,说话自有一番分量。
“贼军就在城外,五六千人马,甲械精良,连破广都、青原、昌平三城。陈玄度的五千援军都折在了半路上。你们以为,单靠城中那千余郡兵,守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若是城破了,许家难道能独善其身?”
堂中一时默然。
这话说得也在理。
城破了,覆巢之下无完卵。
许家的私兵就算不交出去,难道还能护着许府独抗贼军?
“二伯父说得是。”
许秉钧终于开口了。
他一说话,堂中的嘈杂声便小了下去。
作为族长长子、汉州仓曹掾,他在族中的话语权仅次于几位长辈。
“眼下的局面,不是咱们想不想交的问题。陈玄策既然要召集各家私兵,必然不会漏过许家。”
“咱们若是一口回绝,传出去便是‘许氏不顾大局,临难自保’。”
他的目光扫过堂中,“这个名声,咱们不能背。”
“那你的意思是全力支持?”许铎皱眉。
“也不是全力。”
许秉钧摇了摇头,“私兵可以交,但怎么用,用在哪儿,得有个说法。”
“咱们许家出人,但不出头。守城可以,顶在最前面不行。这是其一。”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各家私兵交出去,必然要统一调度。”
“谁来调度?若还是陈家人,那跟把兵送给他陈家有什么区别?”
“许家要争得一个位置。就算争不到主将,至少也得争个副将。”
此话一出,堂中不少人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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