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水翻涌如沸，水幕中缓缓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是在鬼蜮王宫，幽冥界通往人间的通道前。
沈玲珑站在我身侧，满脸关切地劝说：“姐姐，即便是仙神下凡历劫也会遭遇危险，弄不好是要魂飞魄散的。鬼王乃我们幽冥界的王，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她握住我的手，声音温柔。
“他若知道姐姐不顾天道反噬，以凡人之身陪他历劫……”
“定然会十分感动。”
可哥哥沈砚书却站出来阻止：“清漪，这样做太冒险了。”
他忧心忡忡地转向幽深的通道：“这处通道乃是之前冥界大乱时，鬼族为降临人间修建的，已经荒废了万年，里面滋生了无数的戾气和时空乱流……”
“即便你身为九黎族，也难免会被重伤甚至被撕碎。”
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通道入口处浮现出的画面。
岑夜寒在凡间做小乞丐，被人欺负，衣衫褴褛地蜷缩在街角。
“夜寒是我的夫君，身为妻子……”
“理应对他不离不弃。”
我转头看向沈砚书：“哥，你放心，以我的修为，不会有事。”
画面中，我纵身跃入通道。
下一刻，时空乱流骤然爆发。
戾气如刀刃般切割着我的身体，时空之力撕扯着我的神魂。
我拼命护住心脉，却仍被一道黑色裂缝卷入其中——
等坠落凡间时，我已口不能言，成了哑女。
望着这一幕，岑夜寒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
宴会上的小鬼们议论纷纷：“鬼后娘娘方才不是说……”
“当年潜入凡间陪伴鬼王三百年的哑女，是她的化身么？”
“为何……会是前任鬼后娘娘？”
岑夜寒将通红愤怒的目光转向沈玲珑。
沈玲珑被吓得瞪大了眼珠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鬼王，您……您听我解释……”
她声音颤抖：“那个哑女确实是姐姐，刚才臣妾确实说谎了……”
“可臣妾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怕你知道自己寻找多年的恩人哑女，其实是个人尽可夫、背叛你的贱人。”
“怕你因此对姐姐念念不忘，不再喜欢我，所以我才……”
惊慌之下，她豁出去地嘶吼：“就算她是陪伴了你三百年、救你的哑女又如何？”
“你别忘了，她与奸夫私通，还生下了孽种，她——”
接下来的话，沈玲珑说不下去了。
因为水幕上的画面，陡然切换。
我以哑女的身份在凡间与岑夜寒成了亲。
第一次发现自己怀有身孕时，沈玲珑满脸怨毒和不甘，却还装出为我好的样子极力劝说：“姐姐，你现在还不能生下这个孩子。鬼王需要你，鬼蜮需要你……”
“一旦这个孩子诞生，走漏了风声……”
“定会暴露你在凡间的化身，影响鬼王的渡劫。”
“鬼王不在，以你我之力，也无法完全护佑孩子的平安。”
因此，我把孩子隐瞒了下来。
用天命珠一次又一次压制了孩子的发育和生长。
直到我在凡间为岑夜寒挡住天劫，被天道灼伤，那具化身在他怀中死去。
我的本体也受了重伤，虚弱返回鬼蜮。
沈玲珑才牵着我的手微笑：“恭喜姐姐，鬼王历劫成功，不日即将归来。”
“如今我们危机已解。”
“姐姐不如……现在就把孩子生下来。”
已经三百年了，即便有天命珠压制，腹中胎儿也到了不得不分娩的时候。
我的受伤让情况更加紧急。
所以在岑夜寒回归身份的前一夜，我才拼死生下了那三个孩子。
岑夜寒死死地盯着孩子们降生的情景……
原来，他一直以来心心念念寻找的恩人，是我。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我们曾有过孩子。
那三个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孽种。
是我与他的亲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