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夜寒望着水幕,瞳孔剧震。
可孩子……孩子现在在哪儿?
他通红的眼睛望着忘川河水。
孩子们沉入忘川时的血沫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三个孩子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大儿子撕心裂肺地喊“爹爹”,二儿子绝望地质问“我们是您的亲骨肉”,小女儿心如死灰地将手抵在胸口……
他们说:“爹爹,你很讨厌我们,是吗?”
“如果我们死了……是不是就不会痛,就能和娘亲团聚了?”
“不要——”
他记得自己当时喊出了这句话。
可已经晚了。
岑夜寒扑通一声,痛苦绝望地跪倒在地,目光颤抖地望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挖出了孩子们体内的天命珠,亲手断了他们的生路。
他想起这一百年来,对我刻骨铭心的仇恨和诅咒。
想起这百年来,将我们的孩子打入地狱,日复一日地折磨。
那三个孩子只有一半九黎血脉,全靠体内的天命珠维持生命。
可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查,仅凭沈玲珑一面之词——
就将他们推入了死地。
岑夜寒猛地起身,一把扼住沈玲珑的咽喉,指节发白,恨不能硬生生将她的喉咙扭断。
“沈玲珑,你都做了什么?!”
沈玲珑惊恐不已,疯狂挣扎,脸色涨紫:“鬼王,不能怪臣妾……”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姐姐的意思啊!”
岑夜寒不可置信,手上失去力道,将她重重摔在地上。
沈玲珑几乎狼狈地爬到他脚边,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姐姐受了重伤,生孩子时难产,她在死前怕被鬼王知晓自己是因为您才死的,所以拜托我替她遮掩……”
“是姐姐不忍让鬼王伤心,宁可让鬼王永生永世恨自己……”
“所以我才……所以我才……”
岑夜寒咬牙切齿:“沈玲珑,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你该不会是想说,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清漪好吧?”
他双目赤红:“那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沈玲珑瞪大了眼珠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一茬。
这百年来,因她的污蔑和添油加醋,我的孩子在地狱中受苦受折磨。
就在刚刚,她还骗岑夜寒亲手挖出了孩子们的天命珠,害了他们的性命。
她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找到理由,跪着往前挪了挪:“鬼王,那是我姐姐,是我相依为命了几千年的姐姐……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那三个孩子,姐姐怎么可能会死?”
“所以我恨,恨那三个孩子……”
“我恨他们害我失去了姐姐,才折磨他们。有什么不对?”
事到如今,她还想利用岑夜寒对我的愧疚脱身。
可——
身后突然有个部落首领大喊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忘川河水幕的画面陡然反转。
岑夜寒亲眼看到——
沈玲珑趁我受伤和产后虚弱时,从背后偷袭,将镇魂钉打入我的天灵盖。
鲜血从我的头顶涌出,我甚至来不及回头,就倒在了地上。
沈玲珑将我的尸体抛入忘川河中,脸上露着怨毒得意的笑:“姐姐,别怪我,谁让你从小到大,都比我好呢?你是九黎族圣女,是鬼王的妻子……”
“所有人都爱你、敬你、追随你,而我呢?”
“就只配站在你的身后,做你的影子……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么?”
河水淹没我的尸体。
水幕中的画面,就此定格。
沈玲珑以为将我抛入忘川,就能永绝后患,可她万万没想到……
忘川河的水溶解了我的魂魄和记忆。
或许受到我孩子血脉的牵引,或许是我那一丝残存的神魂最后一击。
终于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宴会上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落在沈玲珑身上。
岑夜寒也缓缓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沈玲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