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川身子一颤,下意识想伸手来扶我。
他的手刚伸过来,我便冷冷地偏过身子避开了。
他僵在原地,眼眶猩红如血。
“照雪,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换命蛊的事。”
我冷眼看着他。
“那借命蛊呢?”
周鹤川的嘴唇抖动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一旁的宋绾突然凄凄惨惨地大哭起来。
“鹤川哥哥,你别被她骗了。”
“我只是身体不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萨满冷笑一声,直接把那枚虫壳扔到了供火前。
火苗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
虫壳里幽幽浮出一缕血线,直直地指向宋绾。
随后又绕过周鹤川,最后牢牢缠上了周家老宅的方向。
老萨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连周家,也用过她的命血。”
周鹤川脸色骤变,连连后退。
“这不可能。”
老萨满死死盯着他。
“你娘四年前是不是病得快死了?”
“后来是不是又突然奇迹般地好了?”
周鹤川浑身剧烈一震。
四年前,他娘高烧昏迷,药石无医。
周鹤川在风雪中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他说照雪,我只有我娘了。
我背着他偷偷割腕放血,连喝了三天三夜的补气汤都缓不过来。
后来周母终于醒了。
她拉着我冰凉的手,笑着说我是周家的福星。
可转过背,她对别人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照雪这丫头命硬,多吃点苦也没事的。
老萨满用力摇响手里的铜铃。
“是不是真的,去你们周家祠堂挖开看一眼就知道了。”
一行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冲到了周家老宅。
祠堂青石地砖被合力撬开后,下面赫然埋着一个封死的黑陶罐。
罐子刚一打开,浓烈的血腥气冲得所有人连连后退。
里面用浑水泡着几缕头发、一块旧红布。
还有半截写着我生辰八字的黄纸符。
而在这些污秽之物旁边,还散落着几截烧得焦黑的红绳灰。
老萨满捻起一截灰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护山符烧了,反噬全落在了原主身上。”
“怪不得这几年,她一年比一年怕冷。”
周鹤川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抢过那些灰烬。
那是我每年亲手编好,郑重系在他腕上的红绳。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份祈福的心意。
原来它不仅替他挡了深山里的邪祟、雪崩、迷路和蛇毒。
还替他挡掉了所有本该落在他头上的报应。
周鹤川无力地跌跪在地。
“我这些年进山顺风顺水,全是因为她?”
老萨满冷冷地睥睨着他。
“不然你真以为,山神就那么偏爱你?”
祠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道苍老刺耳的声音。
“知道了又怎么样?”
周母被人搀扶着跨进门槛。
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半点被揭穿的愧疚。
“陆照雪,你一个山里养大的野丫头,能拿命救我们周家,是你的福气。”
“绾绾是城里娇养的大小姐,命多贵。”
“你命这么贱,借一点又能怎么了?”
周鹤川猛地回过头。
“娘!”
周母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吼我做什么?”
“当初借命的时候,你不也默认了吗?”
周鹤川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忽然全都明白了。
他也许真的不知道宋绾出生时就换了我的命。
但他分明清楚地知道,我被他娘借了命。
他知道我会怕冷,会疼得整夜睡不着,会一次次吐血。
只是他一直都在心安理得地骗自己。
觉得我命硬,觉得我撑得住,觉得我不会死。
我慢慢拿起带血的骨刀,走到他面前。
“周鹤川。”
“你口口声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数吗?”
他跪在地上,痛苦地往前挪了一步,眼泪大颗砸在青石板上。
“照雪,我错了……”
“我只是……只是想两边都保住。”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觉得恶心又可笑。
“两边都保住?”
“我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也是一条命。”
“凭什么,要由你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