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平找了我很久。
他托人问车站,问所有可能知道我去向的人。
得到的回答都一样。
支援边疆人员去向保密,无可奉告。
这把他挡在了我的新生活之外。
他总教育我,我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但我真正离开后,找不到路的人反而是他。
婚房很快乱了套。
林建平不会收拾家:衣服堆在椅子上,饭盒隔夜才洗,炉灰落得到处都是。
婆婆嘴上说方云枝比我强百倍,可让她真正操持几天,她就先受不了了。
方云枝起初还装着体贴。
替林建平热饭,倒水,哄小冬喊他“爸爸”。
她以为我走了,自己就能顺理成章留下。
婆婆也这么想,开始还满院子夸。
亲戚们也跟着捧。
说林家以后要翻身了,方云枝娘家在城里,肯定能帮林建平一把。
可她进了厂,并不安分。
办公室里的活没做几天,便仗着林建平的关系迟到早退。
林建平像失了魂。
白天去厂里,晚上回来喝酒。
喝醉后,就拿着那件没缝完的小衣发呆。
婆婆见了,心里也发虚。
她不敢承认自己害死了亲孙子,只能把气撒在方云枝身上。
“你怎么连个家都收拾不好?”
方云枝也不再一味低头。
“婶子,我又不是来给你们当保姆的。”
“你住着我家的房,吃着我家的粮,还摆上谱了?”
方云枝笑着回怼:“这房不是建平哥让我住的吗?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婆婆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骂我时,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见。
现在面对她,才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几天后,林建平从厂里回来。
方云枝已经把小冬哄睡,换了件薄衫坐在沙发边。
“建平哥。”她轻声叫他,“嫂子走了,你别再糟蹋自己。以后我和小冬陪着你,好不好?”
林建平没动,方云枝伸手去碰他的侧脸。
“你对我们母子这么好,我都知道。你要是不嫌弃,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林建平慢慢抬头,眼神从茫然变成厌恶。
“你什么意思?”
方云枝愣了一下,很快红了眼。
“建平哥,你别装不懂。”
“你给我房子,帮我进厂,给小冬买奶粉,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心疼我。叶清宜不懂你,我懂。”
林建平猛地站起来。
“胡说!”
方云枝被吓了一跳。
他指着门,瞪大眼睛。
“给我滚出去!这里是我和清宜的房子,你别乱说话!”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
明明是他亲手把我赶走。
到了这时候,他才想起它原本属于谁。
婆婆听见动静,从里屋冲出来。
“吵什么?”
方云枝拢了拢衣服,脸上的柔弱褪去。
“婶子,你也别装糊涂。当初是谁说我和建平哥才般配?让我安心住下的?”
“你少攀扯我!我那是可怜你!”
方云枝冷笑不止。
“可怜我?你是听我说娘家在城里,表叔在百货站上班,才一个劲往我面前凑吧?”
“实话告诉你,娘家早就不管我了。表叔也只是远房,见面都未必认得我。你们真以为,我是什么城里来的金凤凰?”
“你个骗子!”婆婆尖声骂她,“我林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招来你这么个扫把星!”
方云枝眼底逐渐露出怨毒。
“你享受我感激你,大院里的人夸你。你看见你老婆低头,心里是不是很得意?两个女人都围着你转,显得你多有本事!”
“她趴在地上求你送她去医院,你明明看见她裤子上有血,但你还是抱着我走了……”
林建平脸上的血色褪尽:“我,我没看见!”
“你看见了!”方云枝冷笑,“你以为她命贱,缓一缓就能活。可惜啊,她这次直接跑了!”
林建平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方云枝摔在地上,捂着脸看他。
小冬被吵醒,吓得直哭。
她爬起来抱紧孩子,敛去柔弱。
“林建平,你别把错都推到我身上!要我说,你压根配不上她,早晚都要散伙!”
不久后,厂里开始调查方云枝的事。
有人举报她冒领困难补助,偷拿办公室里的票据,还借林建平的名义到处占便宜。
原本围着她夸的亲戚,立刻换了嘴脸。
“我早看她不像好人!”
“哪有正经寡妇一进门就住别人婚房的?”
婆婆骂得最狠,骂完她又抹起眼泪。
“我的孙子啊,就被这种女人克没了!”
林建平听到这句,抱着小衣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