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听说了，没有来。
他只派人送来一盅滚烫的鸡汤。
传话的太监捏着嗓子说：“陛下口谕，让你好好喝了，别伤了根本，耽误了来年给皇家开枝散叶。”
鸡汤很香，浓白鲜美。
我盯着那碗汤，却想起许多年前在塞外。
那时周澈还是太子，去边关慰问三军，意外被困风雪。
是我找到了他。
我们在一个破旧的羊圈里，分食一块冻硬的饼，共喝一碗带着腥膻味的热羊奶。
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我端起那碗鸡汤。
或许，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从他把我从塞外带回京城，关进这深宫偏殿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被替代的工具。
我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划破了这死寂的清晨。
我仰起头，将那碗滚烫的鸡汤，一饮而尽。
那日过后，皇后折磨我的手段，愈发狠厉。
她命人将我从冰冷的地板上拖起来，摁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我苍白枯槁的脸，像一具失了魂的行尸。
她捏着一枚银簪，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吧？”
那是我阿娘唯一的念想。
下一刻，她松开手，银簪直直坠入脚边烧得通红的炭盆里。
“将军府的嫡女，如今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留着这些旧物，只会惹人发笑。”
炭火舔舐着银簪，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不顾一切地将手伸进炭盆。
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死死盯着那枚正在熔化的银簪。
“母后！她又在发什么疯！”
我的三个孩子被宫人领了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
大皇子指着我，脸上满是厌恶与不解。
“她弄伤了自己，是不是想嫁祸给母后？”
二皇子紧紧抱着皇后的腿，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三公主更是直接哭了出来：“母后，我怕！”
我听着那一句句锥心刺骨的谴责，心里最后一点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皇后满意地笑了，她蹲下身，用帕子擦拭着我满是燎泡和黑灰的手。
“林菱，别再肖想陛下的爱了。”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否则，下次掉进炭盆的，可就不是这根簪子了。”
我被扔回床上，满手的燎泡火辣辣地疼。
可再疼，也比不过心口的窟窿。
皇后是对的。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她就不会放过我，不会放过我身边所有的人。
今天是母亲的遗物，明天就是我的孩子，后天……就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和整个镇国将军府。
周澈不会护着我。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件用来平息朝堂非议、安抚爱妻的工具。
工具坏了，换一件便是。
可我的父亲，他戎马一生，忠心耿耿，不能因为我，落得一个功高盖主、不得善终的下场。
我看着自己被烫得面目全非的双手，忽然就平静了。
我逃不掉，也躲不过。
既然如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我这残破的身子入局，亲手将她从那高不可攀的后位上，拉下来。
用我的命，换她的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