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芝又进了医院。
她听见陆彦宽在她耳边焦急地喊她的名字。
她听见医生责备他，说他这个丈夫没有照顾好她。
“你怎么当人丈夫的？这个女同志前几天刚刚做了引产，这又受了伤。”
她躺在床上，累得没有力气睁眼，只断断续续呢喃：“不是……离婚了……”
陆彦宽听见她的动静，立刻转身查看，却见她没醒来，紧蹙眉心在说着梦话。
他心里一软，掏出口袋里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张两人签过字的离婚协议。
“我知道你不想离，我们不离。”
纸张被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不知过了多久，方云芝才醒过来，她看见了床边的妈妈。
方母见她醒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伸手将方云芝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又给她端来一杯温水。
看着妈妈温暖关怀的眼神，方云芝这些天一直压在心底的酸涩猛地冲上眼底。
方母见她哭了，无措地比划着手语问她怎么了。
方云芝忽然想起刚刚半梦半醒间听见了陆彦宽的声音，她立刻下床去翻垃圾桶。
果然翻到了那个离婚协议的纸团，她小心抚平，妥帖放好。
她正想和妈妈说自己跟陆彦宽离婚的事，病房门忽地被推开。
陆彦宽从门口走进来，方云芝连忙将手里的东西塞进枕头底下。
他只看了一眼方云芝，就对着方母说：“云芝醒了，您跟我回家吧。”
方母犹豫片刻点点头，她转头对着方云芝比划手语：“我回家去给你做了饭送来给你，你现在要好好补补身体。”
方云芝忍不住红了眼睛，看着妈妈一无所知地跟着陆彦宽离开。
她拔了手上的针头，去了县上的婚姻登记处，提交了那张皱巴巴的离婚协议。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可最终什么都没问，只告诉她离婚证三天后会寄到两人所在单位。
方云芝彻底松了一口气，立刻往大院赶。
离婚生效了，她要带着妈妈一起走。
可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罗仲芳刻薄的声音。
“你这个死老太婆是想烫死我是不是！”
随后就是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方母嘶哑的喉鸣声夹杂在其中。
方云芝心里咯噔一下，疾步跑过去推开门。
眼前的情景让她瞠目欲裂。
妈妈正坐在一堆碎瓷片里，她的身上和脸上都沾着饭菜，汤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
方母半边脸都被滚烫的汤水烫红，迅速起了一大片水泡。
她痛得起不来，手上还在同罗仲芳比划着手语。
罗仲芳随手拿起桌上剩下的碗往她头上砸。
“行了，划来划去的我看了头晕，不知道彦宽怎么想的找个残废来……”
方云芝心脏骤停：“妈！”
在碗砸到妈妈头上之前，她猛地扑了过去。
“罗仲芳你疯了吗？”
瓷碗重重打在她的脊背上，她痛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方母低吼了一声，用力地抱住她，她眼里的担忧让方云芝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怒。
她不管不顾地抓起地上的碎瓷片，狠狠朝罗仲芳扔过去。
罗仲芳尖叫着躲开，下一秒就被忽然出现的陆彦宽抱着护进怀里。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湖水。
“闹什么？”
罗仲芳立刻哭了出来，抽泣着说：“彦宽，我不敢再住在这里了，这里没有一个人欢迎我，我走算了。”
陆彦宽温柔地抱着她哄：“胡说什么？你给我生了个儿子，这个家里谁走都不该你走。”
他转向方云芝，脸上的温柔全部卸下，声音里透着满满的不耐。
“方云芝，你一个人作妖不够，现在还拉着你妈一起作践仲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