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芝到深城的第一个礼拜，什么头绪都没有。
她站在街头，看着满大街的人，满心的迷茫。她身上带的钱不多，睡过候车室，也睡过桥洞，最后租了个城中村的小房间。
租房花了她为数不多的钱，方云芝开始积极地找工作。
她在巷子口看到一家早餐店贴着招工启事。她推门进去，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路。
周姐看了她一眼，问：“会干什么？”
方云芝说：“包子馒头都会一点。”
周姐又问：“能干长久吗？我这里不要短工。”
方云芝更是点头应好，能有一份稳定长久的工作，她才好在这里扎根。
周姐点了点头，让她明天早上四点就来。方云芝第二天三点半就到了。
四点开工。和面、擀皮、包包子、熬粥、炸油条。这些事难不倒她。周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把油条的火候又教了她一遍。
早餐店开到上午十点收摊，方云芝以为可以歇了，周姐却抱着一个小女孩从后屋出来。
“这是我女儿，五岁了。”
周姐把孩子往方云芝怀里一放，“我下午还得去进货，你帮我看着她。”
方云芝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孩子。
小女孩一点都不认生，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阿姨”。
方云芝觉得心尖一软，不知为什么，眼底泛酸。
她低下头，看着小女孩的脸。
她眼睛圆圆的，很亮，睫毛又长又翘。女孩伸手摸方云芝的脸，说：“阿姨，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朵朵太重了你抱不动？”
方云芝笑了一下，说：“原来你叫朵朵啊。”
这天晚上收了工，方云芝坐在出租屋的床边，手里攥着朵朵白天塞给她的一颗糖。
糖纸已经被她攥皱了，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想起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没能活下来。
她生下来的时候应该很小，可惜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孩子就被抱走了。后来她才知道，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呼吸。她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陆彦宽那天在医院里，陪着罗仲芳。
她摸着脖子上的那条红色，红绳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她未曾谋面的女儿。
方云芝把那颗糖吃了，很甜。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她每天四点起床，十点收摊，下午帮周姐带朵朵。周姐有事的时候，她就带着朵朵在店里写作业画画。
朵朵很喜欢画画，方云芝就陪她一起画。
太阳，花，彩虹，雨。
周姐对方云芝很好。第一次发工资时，周姐多给了她两百块。
她说：“谢谢你帮我照顾朵朵，朵朵很喜欢你。”方云芝不肯要，周姐就硬塞进她口袋里，说：“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让你带朵朵了。”
方云芝收了。
晚上下大雨，城中村的路被水淹没，赤脚踩在路上，水漫到了小腿肚。
方云芝打着伞去接朵朵放学，朵朵看见她就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头笑：“阿姨，我今天考了一百分！”
方云芝蹲下来，帮她擦脸上的雨水，心里忽然觉得，她渐渐地属于这里了。
这天周姐收摊后坐在店门口抽烟，方云芝在旁边洗碗。周姐忽然说：“云芝，你是个好人。”
周姐又说：“好人不该过得这么苦。”
方云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现在不苦。我现在挺好的。”
方云芝是认真的。她每天忙完，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车声，心里是安静的。
朵朵中午跟她睡在一起时总会说梦话，梦里她会抓住她的手指，喊一声“妈妈“。
方云芝每次都会应。她知道那不是叫她。
深城很陌生，但方云芝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真的扎下了根。
她有一份工作，有一个愿意信任她的老板，有一个叫她阿姨的小女孩。
日子不算好，但每一天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她相信，总有一天，日子会变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