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宽买的是硬座。他兜里揣着两千块钱，是这几个月在仓库搬货攒下来的。
火车上人挤人，他靠在车窗边，一直没敢睡。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打了个盹，醒来摸口袋。
他的钱包被人偷了。
他马上去找车上的乘务员，可乘务员只是随意看了他一眼，他说这种事太多了，管不过来，只能是自认倒霉。
到深圳火车站的时候是下午。他刚出站口，就被两个人堵在了角落里。
那两个人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他按在地上，拳头狠狠落在他的肋骨上，疼得他脸色发白。
陆彦宽丢了钱包，在火车上什么都没吃，没有一点力气反抗。只能任由那两个人搜了他的身，把他兜里最后几块零钱也拿走。
他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眼睛肿的看不清东西。现在他彻底没钱了。
他只能回到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地上很凉，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身下，靠着墙闭上眼。
陆彦宽想着，现在火车站对付一晚上，明天再想办法。
可是半夜两点，保安踢醒了他：“不能在这睡，出去出去。”
陆彦宽被赶了出来，无处可去。他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沿着马路走了很久，最后在一座天桥下面找到了一个桥洞。地上有别人留下的纸板，他捡起来铺在地上，躺了上去。
头顶上是车来车往的声音，他一夜没睡。他整夜都在想，五年前，方云芝一个人来这里，是怎么活下去的。
第二天早上，他从桥洞里爬出来，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他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罗仲芳蹲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正在翻里面的东西。她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脏兮兮的。
罗仲芳的头发乱成一团，衣服上全是污渍，跟五年前那个在厂里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办公室主任判若两人。
罗仲芳没看见他，只专心捡垃圾。她把蛇皮袋里的瓶子和纸板分类装好，拉着孩子往前走。
前面忽然拐出来三个男人挡住了她的路，罗仲芳一下子紧张起来，猛地拉住身边孩子的手腕。
为首的那个男人叼着烟，走到罗仲芳面前，伸手就去拽她的蛇皮袋。
“天天就知道捡垃圾，什么时候能还上你男人欠老子的那些钱！”
罗仲芳往后退了一步，把孩子护在身后：“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欠的钱凭什么找我？”
那男人一把推开她，罗仲芳摔倒在地上，蛇皮袋里的瓶子撒了一地。小男孩吓得哭了起来，跑过去抱住罗仲芳的腿。
“你是他老婆，他跑了，钱你不还谁还？”
罗仲芳坐在地上，头发散下来盖住了半张脸。那几个男人掏光了她身上所有的口袋，只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男孩蹲在旁边，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灰，他哭着拉着罗仲芳站起来。
陆彦宽没想到罗仲芳也在深城，更没想到她如今过得这么落魄。
他没地方可去，一直跟在罗仲芳母子后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没让她发现。
他们走到了一条巷子里，那里有一家早餐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爱心早餐，免费领取。
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罗仲芳排在队伍后面，领了两份早餐，一碗粥两个包子。她把包子塞进孩子手里，自己只喝了几口粥。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罗仲芳愣在原地，她一眼就认出了方云芝，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几乎和五年前一样漂亮。
方云芝走进店里，几个员工立刻迎上来，齐齐喊了一声：“方总早。”
罗仲芳站在店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粥，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看着方云芝走进店里的背影，看着那些员工围着她转，看着她光鲜的样子。
罗仲芳的眼神里全是恨意，凭什么？凭什么方云芝当初那样灰头土脸地被她从陆家赶走，现在她却能过的这么好？
陆彦宽站在街对面，他同样不敢置信，他见到方云芝了，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心里燃起一股希望，这怎么不算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兴奋地马上就要上前，动作太大，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进了那家店。
店里的员工看了他一眼，以为是来领爱心早餐的，刚要招呼，他已经径直走到方云芝面前。
陆彦宽站着，他声音微颤，看着方云芝的眼睛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云芝，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