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这封折子,我写了两天。
不是写不出来,是写完之后又撕了,撕完再写。
不是心疼那个爵位。
我是心疼那些兵。
朝廷给了我这个镇北将军的位子,我就该守住他们的命。没守住,就该认。
折子送出去那天,韩彰来见我。
“将军,您真的要为这事削爵?那您的封地、俸禄”
“闭嘴。”
我在看地图,头都没抬。
“我的兵死了两百多个,我拿个爵位去抵,还抵不起?”
韩彰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问:“将军,那陆景行您打算怎么处置?”
我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处置?
我想了好几天了。
杀了他?
不行。他不是敌军,不是叛徒,他是我府上的人。杀他,名不正言不顺。
关着他?
也不行。关一天两天可以,关一辈子?我没那个闲工夫养废物。
休了他?
对,休了他。
不是和离,是休。
入赘的人,本来就该被休。
那天傍晚,我让人把陆景行从偏院带到正厅。
他跪了七天马厩,又关了好几天,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我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张纸。
“你过来看看。”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那张纸。
然后他的脸彻底白了。
“休休书?”
“对。”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顾鸢的人了。”
他猛地跪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将军!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你机会?”我笑了一下,“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
“第一次,你盗我将令,我让你去刷马。第二次,你想去抚恤亡属,我骂了你一顿。我没杀你,没打你,就是给你机会。”
“可你呢?”
“你到现在还觉得,你只是‘做错了一件事’。”
他眼泪掉下来,堂堂七尺男儿,哭得像个孩子。
“将军我跟了您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
我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你夜里给我熬碗药,就叫苦劳?我的兵在风雪里站一夜的岗,那叫什么?叫该死?”
他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景行,我当初留你,是因为你会医、会写字、会伺候人。我养你三年,你学会了吗?”
“你没学会。”
“你学会的,是拿我的权去办你的私事。”
“你这种人,养不熟。”
我把休书塞进他手里。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