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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她也不懂。
她脑子里只有“规矩”和“违法”,装不下别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没举报错,但你忘了你爷爷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但我没说。
我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门外阿花还在喊“凭什么”。
我没有回答。
阿花在我家门口喊了半个小时,没人应她。
她的声音从大变小,从愤怒变成哭腔,最后变成小声的抽泣。
我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听。
最后她爷爷来了,把她拉走了。
我听见她一边走一边哭,说她没错,说她只是做了正确的事,凭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她。
她爷爷一直在叹气,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天,阿花又去了村支书家。
她拿着那本环境法的书,一条一条念给村支书听,说她依法办事没有错,说全村人都在欺负她,这是“法盲行为”。
村支书抽着烟听她念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没做错,但你也没做对。”
阿花听不懂,追问他什么意思。
村支书摆摆手,不说了。
阿花不甘心,又去了村委会,要找其他干部评理。
可村委会的人看见她就说“忙着呢”,没人接她的话茬。
她在村委会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一个人走了。
阿花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要“讨个说法”。
她敲张叔家的门,张叔不开。
她敲李婶家的门,李婶假装不在。
她站在门口喊,说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见了,但没一个人开门。
有一户人家实在被她敲烦了,隔着门板说了一句:“阿花,你先想想你爷爷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再想想你做的这些事对不对。”
阿花愣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村里的叔伯见了她就躲,远远看见她就绕路走。
不是怕她,是怕跟她说话。
说一句她顶十句,每一句都搬出法律条文,谁受得了?
我亲眼看见王叔被她堵在路上,王叔说了句“阿花,你爷爷一个人在地里太辛苦了”,她立刻回了一句“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有义务帮他”。
王叔脸都绿了,转身就走。
旁边有人劝王叔别生气,王叔说:“我不生气,我就是心疼她爷爷。”
阿花听见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人理她了。
孩子也不再围着她了。
以前她回来,村里的孩子都喜欢找她玩,因为她会讲城里的故事,会带好吃的。
现在孩子们见了她就跑,说她是“举报精”,说她会告状。
有个小孩在她家门口踢球,球滚进她家院子,小孩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最后还是她爷爷把球捡出来递给小孩的。
小孩接过球就跑,连谢谢都没说。
她爷爷站在门口,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站了很久。
她彻底成了外人。
走在村里,没人跟她打招呼,没人看她一眼。
她像一堵透明的墙,穿过去没人拦她,也没人理她。
她跟这个村子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那东西叫人心。
有一次她在村口碰见几个婶子在聊天,她走过去想搭话,那几个婶子立刻散了,各回各家。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半块想分给她们的西瓜,举了半天,最后扔进了路边的沟里。
我去地里干活,路过她家门口。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走远了才敢喘气。
我告诉自己,我没做错什么,可我就是不敢看她。
不是怕她,是怕看到她那张脸,我就想起她小时候趴在我背上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听见阿花在她家院子里哭,声音很大,哭得撕心裂肺的。
她爷爷一直在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
我站在自家院子里听着那哭声,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老伴走的时候我都没这么难受过。
不是因为心疼她,是因为心疼她爷爷。
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受这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