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我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儿子知道柳玲玉还活着,也知道宋祁年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整整四十年,所有人都瞒着我,唯独我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心口那道刚裂开的伤口,此刻又被用力撕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宋安阳看着我这幅模样,语气软了几分:
“妈,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小姨说到底也跟咱们是一家人。”
“为了不让你伤心,小姨四十年都没回来过。”
“爸每个月去看她一次都是偷偷摸摸的,从来没让你发现过,这些年他们也不容易……”
他轻飘飘几句话,把一场长达半生的背叛,说成了体恤我的好心。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曾经整天跟在我身后的小尾巴,竟也成为扎在我心头的刺。
我不想跟他争辩,只是别过头:
“我要跟你爸离婚。”
说完我拿起手机,找出宋祁年的电话拨过去,可听筒里只有一阵忙音。
我恍然回神,才想起这些年宋祁年一向是公事公办。
结婚四十年,他从来没给过我私人手机号,留给我的永远只有工作专线。
他说,休息时间不想被家事和公事打扰。
这么多年,不管他外出旅游,还是四处参加讲座,我都乖乖恪守他定下的规矩。
宋安阳在一旁听得不耐,轻啧一声:
“行了行了,我来打,等爸回来跟你说。”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电话,不过三秒,电话就被接通:
“爸,你快点回来,妈都知道了,现在要闹着离婚呢,你回来好好哄哄她。”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口吻,我心里一片寒凉。
不管宋祁年做错什么,家里所有人都是这个态度。
他们总觉得,只要宋祁年低头哄我两句,我就会心软妥协。
就能抹平我四十年的委屈。
宋祁年回来得很快,而他的身后,还紧紧跟着我的继妹柳玲玉。
回忆裹着刀子扑面而来。
四十年前,宋祁年还是城里的青年,下乡到我们村子支援基层建设。
我那会儿看他斯文白净,是少见的知书达理的读书人。
而他总夸我性子纯粹质朴,没有城里人的弯弯绕绕。
闲下来的时候,我就提着饭盒给他送热饭。
一来二去,两颗心靠在了一起,没过多久我们就定了终身。
可我们刚在一起满一年,柳玲玉就查出了癌症。
宋祁年红着眼说道:
“玲玉是你妹妹,那就是我的家人,咱们砸锅卖铁也要治。”
那阵子宋祁年刚回城里,却总能挤出大把时间守在柳玲玉身边照料。
那时候我还感动落泪,只当他心地善良,看重亲情,是天下最有担当的好男人。
可现在我才明白,以宋祁年一贯凉薄的性子,如果不是因为爱,他怎么可能会做到这个份儿上?
如今四十年过去,柳玲玉保养得体,穿着一身精致得体的旗袍,脸上看不到一丝风霜劳苦。
一看见我,她便红了眼睛,下一秒,“咚”的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姐,你别怪祈年。”
“他这些年夹在中间也很难受,你心里不舒服尽管冲我发泄,别为难他好不好?”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付出了一辈子的真心,反倒成了拆散他们的罪人。
宋祁年心疼地扶起柳玲玉,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责备: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吗?”
一旁的宋安阳也跟着点头:
“妈,传出去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宋家?小宝以后长大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你忍心吗?”
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仿佛错的不是他们。
而是拆穿真相,不肯继续装傻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