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婚房楼下时,陆景年正站在物业大厅签字。
他一夜没换衣服,衬衫袖口沾着一点灰,手背上贴着创可贴。
看见我,他停笔。
“你昨晚住哪?”
我把身份证递给物业。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我搬自己的东西,不需要他同意。”
陆景年把笔扣在桌面上。
“姜眠,我们谈谈。”
我看着经理盖章。
“谈搬家时间可以。”
他被这句话噎住,眼底有血丝。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温离已经去酒店了,灯我送去修了,吊坠也联系了工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接过放行单。
“没有。”
他盯着我。
“没有为什么还搬?”
我抬眼看他。
“因为我不想住了。”
陆景年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下。
“你昨晚没睡吧?失眠的人做决定容易极端,先回家睡一觉。”
我已经不再生气了。
“我睡没睡,跟决定没关系。”
搬家师傅推着空箱子走过来,陆景年侧身挡住电梯口。
“我没同意。”
“姜眠,你别把事做绝。你搬走了,婚房怎么办?”
我思索了一下。
“可以卖。”
他脸色变了。
“卖?”
“按比例分割,或者你折价买我的份额。”
他像第一次听不懂我说话。
“你连房子都不要了?”
我没有回答,越过他进电梯。
陆景年跟进来,电梯门合上,他伸手按住开门键。
“眠眠。”
这个称呼落下来时,我指尖动了一下。
他捕捉到,声音放软。
“我知道这几天我忽略你了,温离那边我会断清楚,我们回去重新装,你想留多少灯都行。”
我看着他按在按钮上的手。
从前这只手会在我夜里惊醒时,先替我挡住刺眼的灯光。
现在它挡着电梯门,不让我离开。
“陆景年,你放手吧。”
他眼底那点松动一下僵住。
电梯到了,他还是松开了手。
主卧里的衣服被一箱箱封好,我站在旁边确认清单。
陆景年跟在我身后,几次想开口,又被师傅的胶带声截断。
他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空了。
温离的电话打进来。
陆景年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电话又打。
他关机。
我听见搬家师傅问。
“姜小姐,这个床头柜要搬吗?”
我说。
“不要。”
陆景年回头。
“这个你用了八年。”
“留给你。”
他手里的纽扣掉在抽屉里,发出很轻一声响。
我抱起最后一只纸箱,里面是几本睡眠记录和旧病历。
陆景年伸手想接。
“我来。”
我避开。
“不用。”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把箱子递给师傅。
客厅角落里,那盏碎灯已经不见了,只剩地砖上一点没有擦干净的灰。
搬家公司把东西装车,我站在楼下签单。
陆景年追下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白色伞面,崭新,吊牌还没拆。
“快下雨了,拿着。”
我看了一眼天。
云压得很低。
我拒绝了。
“我自己有伞。”
他手停在半空。
“姜眠,你以前不会这样。”
我把签好的单子递给师傅。
“以前的我也不会搬走。”
货车门关上,车灯亮起。
陆景年站在台阶下,手里的伞没有打开。
雨落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坐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