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租房的房间太窄,二十多个纸箱只能堆在客厅中央。
我蹲在地上拆书,母亲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她看见身后的箱子,沉默了几秒。
“眠眠,你搬出来了?”
我把一本病历放到书架上。
“刚搬出来。”
她没有追问,只说。
“地址发我,妈给你寄点被子。”
我鼻尖有些酸。
“不用,房东这里都有。”
母亲看着我,声音很轻。
“那就寄点你爱吃的。缺什么就去买,别不舍得花钱。”
“特别是晚上,睡不着就亮着灯,电费妈给你交,别为了省钱在黑里头苦自己。”
门铃响起。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看见周闻川。
他是我的睡眠门诊医生,也是母亲托人介绍的旧相识。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
“阿姨让我顺路送药,她说你刚搬家,可能顾不上复诊。”
我让开门。
“麻烦你了。”
周闻川进门后没有多看,只把药放到桌上。
“最近睡眠怎么样?”
我说。
“还是醒。”
“醒来会找灯吗?”
我顿了顿。
“会。”
他点头。
“那就先找,不急着证明自己不怕黑,安全感被拿走后,重新建立要时间。”
这句话很平常,却让我手指停住。
陆景年站在楼下,车没有熄火。
他从物业那里问不到新地址,又翻出共同好友的电话。
通讯录滑了三遍,他却一个都没拨出去。
副驾驶上放着修灯师傅退回来的盒子。
师傅说,老款灯罩停产,裂口太深,修回来也会有痕迹。
陆景年把盒子打开,里面的灯芯已经清理干净,却再也亮不起来。
他坐了很久,手机亮起。
温离发来消息。
“景年哥哥,我今天退房时很害怕,你能来接我吗?”
他没有回。
温离又发。
“我知道你怪我,可姐姐已经走了,你总不能也不要朋友吧。”
陆景年盯着姐姐已经走了几个字,忽然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
他靠回椅背,抬手捂住眼睛。
车窗上雨水滑下来,路灯糊成一片。
我把药收进抽屉,周闻川看见桌上的透明药盒。
里面放着断掉的睡莲花瓣。
“金属边缘锋利,别直接带在身上。”
我把药盒盖好。
“不会了。”
周闻川起身告辞,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这次是陆景年。
他站在门外,衣肩被雨打湿,手里拿着那只修不好的灯盒。
视线落到周闻川身上时,他脸色冷了下来。
“他是谁?”
周闻川朝他点头。
“你好,我是姜小姐的睡眠门诊医生。”
陆景年没有回应,只看着我。
“你不接我电话,是因为有人陪你?”
这话一出口,周闻川眉心微动。
我伸手扶着门框。
“陆景年,你回去吧。”
他把灯盒递过来。
“灯修不好,我找人复刻一个,尺寸和光色都一样。”
我没有接。
“不用了。”
他声音压低。
“姜眠,你不能因为一盏灯,就把八年都否了。”
我看着盒子边缘渗出的水迹。
“我没有否认八年。”
他眼里有了一点光。
我继续说。
“我只是不要第九年了。”
陆景年脸色白了白。
周闻川拿起外套,礼貌开口。
“姜小姐,我先走了,药按医嘱吃,有事联系门诊。”
陆景年侧身没让,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就诊资料上。
“她以前复诊都是我陪。”
周闻川语气温和。
“以后也可以是她自己。”
我抬手拿过陆锦年怀里的灯盒,放到门外地上。
“这个你带走。”
他看着我关门,忽然伸手抵住门板。
“眠眠,给我一次机会。”
门缝里,他的眼神有些慌,可我只是把手放在门锁上。
“太晚了。”
咔哒一声。
锁舌落下。
陆景年站在门外,手还抵着门板,许久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