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
护士小林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您……您为什么不救啊?换做平时,就算手术室真的满了,您也会想尽办法腾一间出来的啊……”
我没有解释。
“下班吧。”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另一间手术室。
里面,还有一个排在前面的破裂动脉瘤病人,在等着我。
第二天,我被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迎接我的是一叠砸在桌面上的报纸,和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陈思妤!你长本事了啊!”
刘主任的手掌拍得桌面嗡嗡作响,肥硕的指头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你踩的不是手!你踩的是医学界前辈的脸!是我们仁和医院几十年的脸面!”
他唾沫横飞。
“人家李老是什么身份?桃李满天下!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羞辱他?”
我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主任,昨晚的急诊病人排序表,您看了吗?”
“我不想听那些!”
他粗暴地打断我。
“我只让你写检查!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我一言不发地转身。
门还没关上,院内的匿名群里,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外科的陈医生,因为个人情绪拒救一个小孩。”
“何止啊,还把人家爷爷的手给踩了,那可是李望德老教授!”
有人把我童年父亲车祸的旧事扒了出来,配上绘声绘色的描述。
“她爹当年就是车祸死的,估计是心理变态了,把怨气撒在无辜孩子身上。”
“啧啧,真是冷血。”
李望德的儿子动作很快。
他联系了本地最擅长煽动情绪的自媒体,放出了一段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视频里,他们威胁我的部分被剪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我冷漠地说出“手术室满了”的画面,和慢动作特写的、我一脚踩在李望德手背上的镜头。
配上的标题是:“蛇蝎医生!三甲医院主刀见死不救,竟当众踩踏八旬老教授!”
舆论瞬间引爆。
我的名字、照片、工作单位被挂在了全网。
评论区里,咒骂和诅咒像潮水一样涌来。
“人肉她!让她社会性死亡!”
“这种垃圾就不配穿白大褂!”
“祝她全家不得好死!”
当天晚上,我家的防盗门上,被人用红漆泼了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偿命”。
紧接着,更坏的消息传来。
那个少年在转院途中突发二次出血,虽然被另一家医院抢救了回来,但因为耽误了最佳时间,留下了严重的神经后遗症。
下半身瘫痪。
李望德一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他们开了直播。
镜头里,李望德的儿子抱着孩子的病历,哭得撕心裂肺,控诉我如何见死不救,如何毁了他儿子的一辈子。
而李望德本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轮椅上。
他对着镜头,老泪纵横。
“我行医一辈子,救人无数,始终相信医者仁心。”
“我怎么也想不到,会被一个后辈如此羞辱……我的手不重要,可我的孙子……他还那么小啊……”
他越说越哽咽,最后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开除她!必须开除!”
“这种人是医学界的耻辱!”
“我们要求严惩!”
声浪滔天。
李望德的学生们开始行动。
一封要求吊销我执业资格的联名信,递交到了卫生系统和医院高层。
信上,那些医学界响当当的名字,像一座座大山压下来。
几家嗅觉灵敏的媒体收到风声,约好周五早上到医院门口堵我,要给我来一场“现场审判”。
医院扛不住压力,召开了临时内部通报会。
刘主任站在台上,义正词严地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我。
“陈思妤在本次急诊事件中,未严格按照标准流程处置,存在严重的个人情绪化问题,给医院声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他顿了顿,用一种惋惜又暗示的口吻补充。
“鉴于其目前不稳定的精神状态,院方建议,陈思妤暂停所有临床工作,接受全面的心理健康评估后,再决定是否能重返岗位。”
全场死寂。
我成了那个需要被评估的“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