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德的儿子,显然比他爹更没耐心。
他选择了更直接、更恶毒的方式。
第二天,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到我母亲的病房外,拉起了白底黑字的横幅。
“蛇蝎医生陈思妤,害我儿瘫痪,天理不容!”
“你也有亲人躺在病床上,你也该尝尝这种滋味!”
李望德的儿子拿着个大声公,对着病房门声嘶力竭地哭喊。
“陈思妤你出来!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毁了我儿子,凭什么你妈还能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护士们拦不住,保安来了也只是劝。
我赶到时,母亲病床前的监护仪正发出尖锐的警报。
隔着玻璃,我看到李望德的儿子那张扭曲的脸。
他甚至想冲进去。
那一刻,我攥紧的拳头,指节根根泛白。
血液里叫嚣着同归于尽的冲动。
但我忍住了。
动手,就输了。
我平静地走到护士站,拨通了院长的电话。
“立刻把我母亲转到特护病房,启动最高安保级别。”
“如果我母亲再受到任何惊吓,你们仁和医院,就等着被告到倒闭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小时后,母亲被稳妥地转移。
我坐在新的病房外,冷静地拨通了律师的电话,将所有骚扰、诽谤的录音和视频证据打包发了过去。
“报警,递交材料,告他们侵权和寻衅滋事。”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空白的表格。
我深吸一口气,敲下了第一个名字。
李望德。
三十五年前,仁和医院急诊科,值班医生。
第二个,李建国,当晚的外科主任。
第三个,王秀梅,当晚的护士长。
……
我把当年那桩被尘封的旧案里,所有相关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敲了上去。
然后,将他们的升迁、调动、现状,全部排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线。
一张跨越了三十五年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周五,暴雨倾盆。
我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就被无数个话筒和摄像头团团围住。
闪光灯在我脸上疯狂闪烁,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陈医生!请问你对李望德教授指控你见死不救有何回应?”
“有内部消息说你当晚情绪失控,是因为个人创伤应激,这是真的吗?”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把话筒几乎怼到我嘴边,问题尖锐又刻薄。
“作为一名医生,仗着自己技术好,就可以漠视生命吗?你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肩膀,狼狈不堪。
我拨开面前的话筒,看着那个女记者的眼睛。
“周日上午九点。”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声和人声。
“我会开一场公开直播。”
“到时候,我会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说完,我不再理会任何问题,径直穿过人群,消失在雨幕里。
周日上午,八点五十。
医院最大的阶梯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直播现场。
院长和刘主任坐在主席台最中央,脸色凝重,等着我低头认错,好尽快平息这场风波。
台下,坐满了各路媒体记者。
直播平台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千万。
弹幕上,是密不透风的咒骂和“滚出医学界”的刷屏。
八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望德的儿子,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那个下半身瘫痪的少年,盖着薄毯,神情麻木。
李望德本人,则在一群学生的簇拥下,跟在后面。
他儿子推着轮椅,径直走到主席台前,停在我面前。
“陈思妤!”
他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咆哮。
“当着全国人民的面,你现在,立刻,给我儿子跪下!”
“道歉!”
他指着我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院长和刘主任交换了一个眼色,准备好了我一旦服软,就立刻出来打圆场,宣布处理结果,把这场闹剧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