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镜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
等着我,跪下。
我没有动。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我只是拿起遥控器,对准了身后巨大的投影幕布。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一段视频。”
我按下了播放键。
幕布上,出现的正是那天晚上急诊大厅的监控画面。
是完整的,一刀未剪的版本。
“我爸是李望德!医学界的泰斗!”
“你脚下站的这栋楼,都是他当年带着人盖起来的!”
“只要你肯救我孙子,刚才的事,我可以考虑不追究。”
“立刻!去把手术室腾出来!否则,我一定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李望德父子嚣张的威胁,要求插队的嘴脸,搬出院长关系时的有恃无恐,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通过音响,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刚才还喧嚣的弹幕,第一次安静了下来。
视频播完,全场死寂。
我没有理会台下李望德父子难看到极点的脸色,按动遥控器,切换到下一张PPT。
那是一份当晚的急诊手术排序表。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在我拒绝他们插队后,当晚十一点三十七分,进入那间手术室的,是另一名患者。
诊断结果:腹主动脉瘤破裂,濒死状态。
“这位患者的家属,今天也来到了现场。”
我的话音落下,一个中年男人从旁听席的角落里站了起来,走上台。
他接过话筒,手有些抖,但声音很清晰。
“我妈,就是那个动脉瘤破裂的病人。”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陈医生当机立断,把我妈推进手术室,我妈……我妈已经没了。”
他朝着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陈医生,是救了我妈命的恩人!”
“胡说!你们都是串通好的!”
李望德的儿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指着台上的男人破口大骂。
“我儿子才是最危重的!是她公报私仇,故意不救!”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冷冷地看着他,切换到下一页。
幕布上,是两份证据。
一份,是他们亲笔签字的《自动出院及转院风险告知书》。
另一份,是我和当晚值班护士的通话录音。
录音里,护士的声音很焦急:“陈医生,李老他们家属不同意院内协调手术室的方案,坚持要转院,说要去医疗条件更好的协和,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我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要去哪家医院是他们的自由,签字了就行。”
真相昭然若揭。
不是我不救,也不是医院没有方案。
是他们自己,拒绝了等待和协调,固执地选择转去一家路程更远、更耗费时间的医院。
只因为,他们无法接受,顶着“李望德”这个名字,竟然也要和普通人一样排队。
“够了!直播到此为止!”
刘主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惨白,冲着后台工作人员大吼。
“马上切断信号!”
然而,已经晚了。
我的律师站了起来,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递交到媒体席和主席台上。
“各位媒体朋友,这是仁和医院此前对我的当事人陈思妤医生做出的,仅凭一段剪辑视频就下达的停职处分决定。”
“另外,这里还有一份刘主任在过去五年中,利用职权,多次违规处置急诊病例、为关系户提供便利的详细资料。”
“我们将保留一切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刘主任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一张纸。
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李望德的面前。
他浑身僵硬,错愕地看着我。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李教授,眼前这一切,是不是……很熟悉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就是三十五年前,那个被您踩断手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