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停。
“三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一个雨天。”
“我父亲车祸,肝脾破裂大出血,被送到这家医院。我跪在走廊里,求当时的值班医生救救他。”
“我只有十岁,我说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我爸爸。”
我举起自己的右手,那道贯穿了三根手指、已经变成淡白色的陈年旧疤,在投影灯的光下,轮廓分明。
“那位医生,说手术室满了,让我们等着。我拉住他的裤脚不让他走,他一脚踩了上来,踩烂了我的手指。”
“然后,他赶回家,给他自己的儿子过生日去了。”
“两个小时后,我父亲盖着白布,从抢救室里被推了出来。”
我按动遥控器,幕布上跳出第一份证据。
一张泛黄到几乎要碎裂的手术室登记表复印件。
“这是当年的手术室登记,上面清楚地写着,外科二号手术室,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直是空的。”
第二份证据。
“这是当年一位护士的匿名证言,她证明了当晚手术室并未满负荷运转。”
第三份证据。
“这是殡仪馆出具的时间记录,我父亲被宣布死亡后不到半小时,就被送了过去。急救记录上写的两个小时抢救,根本不存在。”
我转过身,死死盯住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老头。
“李望德教授,你告诉我,三十五年前,你为什么拒绝启动急救?”
“我……我不记得了……”
李望德刚才还端着的受害者姿态彻底崩塌,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记不清了?”
我冷笑一声,切换到下一张PPT。
幕布上,是一张他年轻时意气风发的照片。
他胸前戴着大红花,正在接受医院内部的表彰。
照片的右下角,是报纸刊登的日期。
正是我父亲死亡后的第三天。
“为了给儿子过生日,擅离职守,谎报手术室情况,导致病人死亡。事后,您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反而因为‘带病坚持工作’,获得了内部嘉奖。”
“李教授,我帮您回忆起来了吗?”
“够了!”
院长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知道再也捂不住了。
“我承认,三十五年前的档案管理,确实存在一些异常……”
他话还没说完,会议室后方的大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陌生的号码被投了上来,紧接着,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面孔出现。
“这里是省纪检委监察组,我们刚刚接到实名举报,现在正式宣布,对仁和医院李望德、刘建民等人相关历史问题,启动调查程序!请院方立刻封存所有相关档案!”
现场连线!
所有记者都疯了,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台下的刘主任,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而李望德那些学生们递交的联名信,此刻就像一封封站错队的投名状,讽刺地摆在主席台上,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疯了!你这个疯子!”
李望德的儿子终于崩溃了,他指着我,眼球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咆哮。
“那是我爸那一代的事!就算他有错,你凭什么报复在我儿子身上!他有什么错!”
我看着轮椅上那个眼神空洞的少年,第一次正视他。
“我从没想过拿他的命报仇。”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真正耽误他治疗的,是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愿遵守的流程!是你父亲仗着特权,是你仗着你父亲的特权,拒绝了院内协调,坚持要转院!”
“是你!是你亲手把他送上了那辆会耽误抢救时间的车!”
我的话像一把刀,把他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