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小姨。“阿铭眨眼,“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喊您小姨了?“
阿姆顿住。
“……你想喊什么?“
“喊阿母。“
阿姆抿着嘴,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阿铭的脸贴着阿姆的衣襟。
那件衣襟上有我去年蹭的奶渍,洗了七次没洗掉。
只有乌仔不肯被骗。
它从第一夜起就守在祖厝外。
鼻子贴着门缝呜咽。
阿姆拿扫帚赶它,它绕着柱子跑,绕回来还是趴在门口。
阿铭蹲到龛缝边。
他的嘴贴上来。
“妹妹。“
“小姨说不要你了。“
“小姨说,把你绣的那件红肚兜拆了,给我做袖套。“
“妹妹你听见没?“
我贴在木板内侧。
我没动。
我的眼泪掉在红龟粿渣上。
红龟粿渣化了一点。
阿铭笑了一声,站起身,跑出去了。
第二日黄昏,乌仔咬住了阿姆的裤脚。
死死咬。
往祠堂里拖。
阿姆吓得叫起来。
“哎哟哎哟。“
“疯狗!这狗疯了!“
阿铭从屋里冲出来。
他抄起院里的竹扫帚,一棒抡下去,照着乌仔的腰。
乌仔嗷地叫。
第二棒打在头上。
第三棒打断了它的牙。
“阿铭。“阿姆皱了皱眉,“轻点。“
“小姨它咬您!“阿铭哭出来,“它要咬死您!“
族里几个婶婆围过来。
她们看见这一幕,齐齐叹气。
“这囝仔孝顺。“
“打打打,疯狗就是要打。“
第四棒。
第五棒。
第六棒。
乌仔不叫了。
它只是趴着,眼睛死死盯着祖厝大门。
它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第七棒下去,乌仔从喉咙里咯地呕出一个东西。
银亮的一点。
滚到祠堂门槛边。
是一只小银铃。
我手腕上那只。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咬了下来藏在嘴里。
铃身上沾着血,沾着泥,沾着它的口水。
它最后看了祖龛一眼。
那一眼,我隔着一整座祠堂,都接住了。
它咽气了。
我的魂从房梁扑下去。
我抱不住它。
我的手穿过它瘦得只剩骨架的身子。
阿铭把扫帚一扔。
“把它埋了。“阿姆挥挥手,“晦气。“
两个壮丁拎起乌仔后腿,往后山去。
那只小银铃滚到门槛阴影里。
没人留意。
我蹲在门槛边,看着它。
它沾着血,亮亮的。
像一颗没人捡的星星。
第三日清晨,腐味开始从龛缝里渗出来。
很轻。
很甜。
像烂掉的龙眼。
我自己闻到的。
我贴在龛壁内侧,闻自己。
二叔公是辰时来上香的。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颠。
二叔公九十二了,眼花了,鼻子还灵。
他刚进祠堂就皱起眉。
“什么味?“
阿姆迎上去,扶住他。
“叔公,您慢些。“
“什么味,秀娥?“
“哦。“阿姆笑,“前两日老鼠死在墙缝里啦,我嫌晦气,已经请人来弄了。“
二叔公的拐杖在青砖上点了点。
“老鼠?“
“是啊。“
“老鼠死了三日的味,我还分得出。“
阿姆的笑僵了一瞬。
她转身从供桌底下拎出一个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