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钥匙。
她递过去。
族长接过来,打量了一眼。
“按规矩,长房忌日开龛,要主家亲启。“
“你是阿铭他小姨,又是这屋当家的,你来开。“
阿姆的指尖颤了一下。
“叔公,这。“
“开吧。“二叔公的拐杖在青砖上点了一声,“开了好让列祖列宗见见。“
阿姆接过钥匙。
她转身。
她的背对着镜头。
镜头里看不见她的脸。
我从龛里看得见。
她的眼皮在跳。
她抓钥匙的手,指节发白。
她把钥匙伸向锁眼。
第一次没对准。
第二次没对准。
第三次。
咔哒。
封门兽推开。
一股气味涌出来。
前排的婶婆捂住嘴,退了三步。
后面的女眷捂着鼻子。
族长举起灯笼。
灯光照进龛里。
红肚兜。
“知意“两个字,泡得发黑。
一只小手垂在膝盖上。
指甲缝里嵌着没咽下去的红龟粿渣。
手腕上,空了一截。
阿姆站在最前面,没有动。
她的手还停在锁眼上。
族长的灯笼晃了一下。
“这是……“
二叔公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的拐杖咣当掉在地上。
“知,知意?“
人群乱了。
“知意不是去泉州了吗。“
“不是说海洋馆。“
“这是怎么回事。“
阿姆张了张嘴。
“不是的。“
“她明明。“
她说不下去。
镜头里,弹幕开始飞。
“什么味?为什么有的人一直捂鼻子?“
“那个红色的是什么?“
“我怎么看见一只小手?“
“主播你说话啊?“
就在这时,祠堂外头一阵骚动。
阿爸从人群外冲进来。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
行李箱被丢在祠堂门口。
他刚从泉州赶夜车回来。
“秀娥!“
“知意呢!“
“我打了一整天电话!“
他冲到祠堂中央。
一脚踩到门槛上的什么东西。
硬硬的。
硌脚。
他低下头。
他捡起来。
是一只染血的小银铃。
阿爸的手抖了。
“这铃……“
他抬头。
他看见祖龛打开了。
他看见龛里。
他看见那截红色。
他看见那只小手。
他看见手腕上,空着。
他的喉咙里嗬地一声。
“和那天,乌仔吐在门槛上那只,一模一样。“
二叔公哎哟一声,捂住胸口。
旁边的人慌忙扶住他。
阿姆的嘴唇动了动。
她伸手,去摸那件红肚兜。
她的指尖很慢很慢地落下去。
她碰到了布。
针脚她认得。
血也是她的。
她的指尖,停在“知意“两个字上。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啊“。
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被掏走。
族长沉着脸,对身后人摆手。
“调监控。“
祠堂梁上,常年挂着一只小喇叭。
是去年装的,平时用来放族里通知。
监控接进来。
是七日前的录音。
画面里,我被塞进祖龛。
阿姆替我理红肚兜。
族长摆手:“快进。“
画面跳。
阿姆离开了。
阿姆的直播声远了。
只剩阿铭。
阿铭推上石锁。
阿铭凑到龛缝边。
阿铭仰起脸。
阿铭对里面的我说。
“妹妹乖乖睡哦。“
童音清亮。
传遍整座祠堂。
接下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