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以后就是我阿母了哦。“
整座祠堂,静得能听见檀木裂缝里的灰落下来。
阿姆口袋里的手机,直播红灯,闪了一下。
弹幕在三秒之内炸成血色。
“秀娥姐好家教“刷屏的位置,被一行行新字盖下去。
“杀人犯。“
“她活活把女儿闷死了。“
“七天,整整七天。“
“那个味是尸臭。“
“她女儿才六岁。“
“我刚才还给她刷了火箭。“
“快报警快报警。“
“截屏!全网截屏!“
礼物特效一条条冲上去。
又被骂声压下去。
一百二十万人,亲眼看着这位“最温柔闽南阿母“在镜头前僵立。
亲眼看着她伸手摸自己亲手绣的那两个字。
针脚一针一针,往她心里扎。
阿姆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不像人。
像被砍中喉咙的猫。
她扑过去。
她要掐阿铭。
阿铭就站在祖龛旁边。
他刚才一直站在那里,没动。
他穿着我那件连体熊睡衣。
腕上戴着那只银镯。
阿姆扑过去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
族中两个壮年汉子死死把阿姆拖住。
“秀娥你冷静!“
“秀娥!“
阿姆挣不开。
她伸长了手。
她的指甲在空中乱抓。
“是你!“
“是你!“
“阿铭你说!“
“是你推的石锁!“
“是你说她在屋里!“
“是你说她恨我!“
“是你!“
阿铭被吓得当场失禁。
一股黄水从他短裤底下流下来。
他缩在祖牌脚下。
他尖声哭喊。
“不是我不是我!“
“小姨我没有!“
“是妹妹自己不出来!“
“是妹妹自己!“
可梁上的喇叭还在循环播放。
“小姨以后就是我阿母了哦。“
童音清亮。
每播一遍,弹幕就翻一轮。
每播一遍,阿铭就抖一下。
每播一遍,阿姆的眼睛就红一寸。
二叔公站在人群最里圈。
他颤巍巍指着阿姆,指着阿铭。
他说不出话。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造,造……“
“造孽!“
他一口气没上来。
他捂着胸口。
他直挺挺地往后倒。
“叔公!“
“叔公您怎么了!“
族里乱成一团。
阿爸把那只染血的银铃攥在掌心。
他攥得很紧。
血珠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他没有动。
他听着喇叭里阿铭那一句童音。
他想起女儿每次扑进他怀里,那一声“阿爸“。
他想起自己常驻泉州。
他想起把女儿托给妻子的那些夜晚。
他想起昨天视频里阿铭那一声陌生的“姑丈“。
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刀子。
他缓缓走到祖龛前,蹲下,跪下。
他伸手,把女儿冰凉的小身子,抱出来。
红肚兜的汁水滴在他的衬衫上。
他不在乎。
他抱在怀里。
他像哄她睡觉那样轻轻摇。
“知意。“
“阿爸来了。“
“阿爸来晚了。“
“阿爸的知意。“
他的眼泪砸在那件泡黑的红肚兜上。
砸在“知意“两个字上。
围观的族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有人偷偷关掉了自己的手机。
有人跪了下来。
我飘在他头顶。
我伸手想摸他的头。
我的手穿过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