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
阿爸。
知意不疼了。
警察来得很快。
是村口派出所先到,再是县里刑警队。
监控被逐帧调取。
阿铭推石锁的全过程。
那一句“小姨以后就是我阿母了哦“。
阿姆三日后撒檀香盖味的画面。
阿姆深夜蹲在祖龛外哼摇篮曲、被阿铭一句话哄走的画面。
一帧一帧。
刑警队长盯着画面,眉头越皱越紧。
“这孩子才八岁?“
族长在旁边,闷闷“嗯“了一声。
“是个魔。“队长低声说。
阿铭因为未达刑事责任年龄,被送往专门的少年管教所。
临走前他还想扑到阿姆怀里。
“小姨!“
“小姨救我!“
“我以后听小姨的!“
“我喊您阿母!“
阿姆站着没动。
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把他推开。
她的手很轻。
阿铭被推得跌坐在地。
他抬头看阿姆。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八岁孩子该有的恐惧。
他被警察带上车。
车门关上。
阿姆没有看他第二眼。
阿铭走后的第一夜,阿姆就开始绣红肚兜了。
她坐在柴房的小板凳上。
针穿过布。
血也穿过布。
她从入夜绣到天亮。
第二日她对着空院子说话。
“知意,阿铭走了。“
“阿母给你绣肚兜。“
“阿母这次不偷懒。“
第三日她绣坏了一件,拆了重来。
第七日她已经绣到第十二件。
柴房的木板床上铺满了红。
像一片血泊。
族里给她送饭的婶婆,在门口看一眼,掉头就走。
那一个月她瘦了二十斤。
颧骨突出来。
眼窝凹下去。
她见人不说话。
她对着空气说话。
“知意你乖。“
“阿母在绣。“
“阿母今天扎了七针。“
三个月零四天后,消息从县里传回来。
阿铭在管教所里抢另一个孩子的零食,起了冲突。
被推搡中磕到墙角。
后脑勺裂开一道口子。
送医路上他还醒着。
他抓着护送的警员的袖子。
他喊“小姨救我“,喊了三声。
第三声没喊完。
送医不治。
送信的族人,是阿姆远房一个表舅。
他在祖厝外把消息说完。
他把那三个字,原原本本学给阿姆听。
阿姆听完,沉默了三秒。
她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很短,很轻。
可送信的表舅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后来跟人说。
“那不是人笑。“
“那是从骨头里发出来的。“
那一夜,阿姆没绣肚兜。
她坐在柴房门槛上,从子时坐到天亮。
露水把她的衫子打湿。
她没动。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对着空院子说了一句。
“阿铭也走了。“
“知意,他来给你赔不是了吗。“
没人答她。
公鸡在远处叫了一声。
她站起来,回屋里继续绣。
那一件红肚兜上,“知意“两个字绣歪了。
她拆了,重绣。
“阿母牌“母婴品牌连夜解约。
律师函像雪片一样寄到祖厝。
曾经追着阿姆要合影的宝妈,把她过去三年所有直播切片翻出来。
一帧一帧地扒。
扒出她无数次把镜头偏向阿铭。
扒出她无数次把我挡在画面外。